她已经讲了一个时辰——不是连续的,是断断续续的。
每说一段,就沉默一会儿。
林远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她在用沉默丈量记忆的深度。
林远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铜钱——刘若愚的铜钱,正面“刘”,反面“影”。
他把铜钱放在公主的宝石旁边。
铜钱和宝石并排,一个刻着“刘”,一个裂着凤纹。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八岁。”公主把铜钱拿起来,对着光看。
“她让我坐在宫门口,看进出的人。
太监、侍卫、使节、商人。
每个人走一遍,我说特征,她纠正。
十年,没有一天断过。”
她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母亲坐在她旁边,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太监。
“月儿,你看他的手。
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不摆——因为他右手有伤。
伤在哪里?
你看他端茶杯用左手。
他把伤藏在袖子里,但他藏不住用左手的习惯。”那时候她八岁,以为母亲只是在教她认人。
现在她知道,母亲在教她认命。
她把铜钱放回林远手心。
“她教我的最后一个人,是她自己。”
林远的手指在铜钱上停了一下。
“她摸宝石的时候,先用拇指测温度,再用食指测裂纹。
我跟着她学,每天练,练了一个月。
她的指腹上全是老茧,我也有。
后来她摸到了那块有毒的宝石,砒霜从指甲渗进去,她的指甲开始发黑。
她让我别碰那块宝石,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你的手还没长大。”
她低下头,看着宝石上的凤纹裂。
然后她用爪哇语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林远说的,是对宝石说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话。
“Ibuku bng——jangan bs dendam.
tapi jangan lupa.”
林远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母亲说——别报仇。
但别忘了。”她把宝石攥紧。
“她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用十年才听懂。
不是让我不报仇——是让我记住。
记住谁是可以伸手的人,谁是没有伸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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