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驶出忽鲁谟斯港时,天还没亮透。
港口的灯塔在雾里缩成一团黄晕,像一只熬了一夜的眼睛,终于撑不住了,慢慢阖上。
林远站在船尾,左手掌心摊开。
朱砂嵌在掌纹里,像一粒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红痣。
那是沈映月描“心”字时沾上的。
他没有擦。
从离开忽鲁谟斯码头那一刻起,他的左手就一直摊着,像在等什么东西从掌心里长出来。
海风从东边来。
他低头看罗盘。
铜针不颤了,稳稳指向鸡足山方向。
但罗盘背面那行字他还没有翻。
他知道上面刻着什么。
父亲的字。
收刀往上挑,和龙骨上那个“正”字同一种笔法。
他翻了两次都没翻到第二行。
第一次是在忽鲁谟斯宫殿里,被沈映月打断了。
第二次是上船前,张荣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他不想在张荣面前翻。
现在张荣不在。
他还是没有翻。
他把罗盘扣回怀里,掌心合上。
朱砂硌进掌纹。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太仓。
父亲坐在窗边擦刀,鹿皮沿着刀刃走。
沙沙。
沙沙。
沙沙。
擦三遍。
刀是温的。
父亲的手是凉的。
他把刀递给林远的时候说:“远儿。
这把刀从忽鲁谟斯来的。
叠了一百层。
一百层铁叠在一起,刀就不会断。”
林远当时不懂。
现在他握着刀,站在从忽鲁谟斯出发的船上,明白了父亲没说出口的那半句——不是刀不会断。
是叠了一百层的人,不会断。
“你在想什么。”
沈映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他左边,和他并排站着。
她没有看他的脸。
她看的是他攥着罗盘的那只手。
“在想一个字。”
“什么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