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房里只剩林远一个人。
刀已入鞘。
信折在案。
竹筒封蜡未启。
月光从舷窗斜进来,把三样东西的影子切成三截:刀是直的,信是方的,竹筒是圆的。
直、方、圆,三截影子拼在一起,不像字,像一条断成三段的航线。
林远没有先碰刀。
他先看刀柄底部。
那道缝极细,藏在缠柄麻绳的最后一圈下面。
指甲按进去,木楔弹出一线。
暗格分两层。
第一层他已经开过,是沈怀瑾留给沈映月的纸条——“告诉月儿。
她爹在鸡足山。
等她。”第二层,他之前没有发现。
木楔底下还有一片薄如蝉翼的羊皮纸,折成四折,压在刀柄铜管最深处。
羊皮纸上不是汉字。
是阿拉伯文的星图。
星图中央,朱砂点了一个位置。
旁边一行小字,汉字,收刀往上挑——是他父亲的笔法:
“四十五日。
日落后。
参宿南。
鸡足山。”
林远把羊皮纸贴在舷窗月光下。
阿拉伯文星图用的是过洋牵星图的画法:横线为海平,竖线为子午,星位旁标着“指”数。
郑和船队夜航,以牵星板量星高,一指约一度半。
图上的“参宿”旁,写着“十四指”。
十四指,正是忽鲁谟斯到鸡足山之间,日落时参宿南中天的纬度。
他后颈旧疤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冷。
像有人从星图里伸出一根针,点在他第七针眼上。
舱门口有脚步声。
右脚比左脚重三成。
第一步踩在船板缝上。
第二步偏半寸。
第三步又踩回缝上。
林远没有回头。
“你来了。”
张荣站在门槛外。
帽子摘了。
左眼角旧疤在月光里泛白。
他没有立刻进来,先低头看自己的脚。
“你连我踩缝都听见了。”
“不是我听见的。”林远说,“是我爹教我看的。
他说,看一个人的脚,比看他的脸准。
脸会装,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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