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找他——他会来找你。”
林远把画像贴在胸口。
纸是凉的,但父亲的字还在。
歪歪扭扭,像一个被绑住的人用最后的力气给他指路。
父亲在旧港等了三个月,等的不是张荣——是刘若愚。
刘若愚来了,站在栈桥尽头,没有上岸。
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父亲把瓷片给了他。
他收了瓷片,没有用手——用手心。
他把瓷片包在掌心里,握了握。
然后还给了父亲。
父亲等了三个月,把刘若愚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他用被挑断手筋的左手——不,他用嘴叼着笔——画下了这张画像。
每一笔都在往外挣。
每一笔都在告诉他:别找。
他会来。
他把画像收进怀里,手指触到自己的右手手背。
他的手还在。
不是那双握惯考古刷的手——是林小元的手,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但这只手还能写字,还能鉴定瓷器,还能把别人从船舷外面拉上来。
他爹的手断了。
沈映月她爹的手也断了。
他们的手都断了,但他们还在写字——用嘴叼着笔写,用最后的力气把真相刻进纸的纤维里。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掌心。
手掌上那道被缆绳勒出的红痕还在——刘福的命挂在这道痕上。
苏半山的外科结教他:救人的结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他爹教他的不是结——是字。
是歪歪扭扭、收笔处往上挑半厘的字。
他蹲在暗格前。
父亲的画像攥在手里,纸是凉的。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别找他,他会来找你。”父亲等了三个月,等到了。
他从太仓走到占城,走了三十天。
还有四关。
他蹲在那里,把画像折好,放回怀里。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疼——不是蹲太久,是背上压的东西太多。
他把铁匣放回暗格,站起来。
走出地窖的时候,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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