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割裂木头,是刀尖压过去的。
深度和他在船舷外侧刮出的三道削口一样——半寸。
他换了刀。
圆刀尖不会杀人,只会压出痕。
他是在留痕,不是留命。
他刮船舷的时候是正握,压甲板的时候是反握。
刀握反了,但力气没变。
正握是掌心朝下,反握是掌心朝上——两种握法,用了同一种力气。
他换握法的时候没有犹豫。
正握是杀人的握法,反握是留痕的握法。
刀换反了,说明他不想杀人。
只想留痕。
半寸,正握反握都是半寸。
他在告诉自己:我不会杀你。
但我会让你知道你跑不掉。
他的手不会骗人。
刀会换,握法会换,但半寸不会。
沈映月的左手已经伸了过来——她没有捡瓷片。
她把手掌按在甲板上,按住了其中一块,没有让林远捡。
她按的是那块刻着“刘”字的。
她的掌心按在“刘”字的刻痕上,停了三个呼吸——和在船尾按林远虎口旧疤时,同样的时长。
她在用掌心读那道刻痕。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
“赵虎没踩碎它。”她顿了顿。
“它在跳。”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一道极浅的红印,是“刘”字刻痕的形状。
她合上手掌,把它收进掌心。
红印不会立刻消失。
它会留一整天。
和瓷片上的刻痕一样,和虎口上的旧疤一样。
一天之后,它会变成一道极浅的白痕。
和公主虎口上的那道白痕一样。
公主虎口上的白痕,是很多年前她母亲留下的——母亲握她的手太久,指甲掐进了虎口,留下了一道白痕。
红印会褪色,但不会消失。
它会变成白痕,继续留在手上。
母亲留下的白痕,在公主手上。
沈映月留下的红印,会变成白痕。
手是传东西的地方。
身体记住了它。
身体会让它变成一道白痕。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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