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摊平,和役帖背面的“刘”字并排放。
收刀处,一模一样。
弧度、深度、往上挑的半厘——分毫不差。
他的手指已经先于意识完成了比对。
写“逃”的人,和刻“刘”的人,是同一个。
然后他才意识到——刘典簿死前见过他。
这张纸是他从他手里抢过来的。
纸角有撕裂的痕迹——不是刀切的,是抢的时候被指甲撕开的。
刘典簿握得太紧,他只能从指缝里把纸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指甲在纸角划了一道。
那道划痕的方向,和他虎口旧疤的方向一样——都是往自己这边拉的。
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空的。
但他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纸面,底下有一层更淡的压痕。
不是“逃”。
是第一个字。
他写“逃”之前,先写了一个字。
然后划掉了。
划得很重,纸被划破了。
他不是用指甲划的——是用指甲旁边的骨节。
骨节在纸面上压出了一道横印,横印底下,纸的纤维被压断了。
断口不是刀切的,是骨头压断的。
骨节比指甲更钝,但更疼。
他用了最疼的方式。
划痕比“逃”的笔画深了整整一倍。
他用了两倍的力气来划掉那个字。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写了“刘”。
他用刀尖挑开破口,侧着光看——底下露出来的笔画,是一个“刘”字。
他先写了一个“刘”,然后划掉,改成了“逃”。
他不是在提醒别人逃。
他是在提醒自己。
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口,和那枚铜钱贴在一起。
转身时,门口的地上多了一行水渍,脚尖朝外,指向甲板的方向。
孙文书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攥着最后一条布。
指节发白,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攥得变了形——嘶。
不是撕,是崩。
他攥得太久,把布攥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是被指甲压断的。
断口边缘有两道极浅的弧形印——是指甲掐进去之后,布料从弧形的顶端崩开的。
他用了两只手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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