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看着他:“你看这碎片,能看出什么?”林远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
断面灰白色,胎体致密,釉层很薄。
又捡起另一片看底足——修削粗糙,有跳刀痕,露胎处呈火石红色。
手指在底足内侧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收笔处往上挑半厘。
苏半山的签名。
“洪武年的官窑,不是永乐年的。
洪武官窑胎体灰白,永乐纯白。
洪武釉层薄,永乐厚。
洪武底足有跳刀痕,永乐修削规整。”郑和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王景弘说你能看瓷器,我没信。
张荣说你是收赝品的破落户,我也没信。
现在我相信一件事——你不是林子元。”
舱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虎口旧疤先于意识跳了一下——不是疼,是认。
认出了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没被说出来的那句话。
他摸了摸胸口的“刘”字瓷片——凉的,但贴着心跳的位置,慢慢变温了。
和那枚指纹的温度一样。
不是巧合。
然后他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郑公公做什么。”他从怀里掏出空箱子的验货记录,放在郑和书案上。
郑和低头看——手指在“砒霜”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没有说话。
他把验货记录折好,收进抽屉里。
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瞬。
然后他拉开下面那层抽屉,取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沿上,推到林远手边。
林远伸手去拿。
钥匙下面还有一把——铁的,更小,更旧。
没有光泽。
铁锈从边缘渗出来,像是被汗浸过很多次。
郑和没有推第二把。
他自己攥着那把铁钥匙,没有松手。
“这把钥匙,等你走到古里再问我要。”林远的手指停在铜钥匙上。
他没有拿起来。
他先问:“古里有什么?”郑和没有回答。
但他把铁钥匙收回了袖子里。
铁钥匙碰到他的手腕时,发出了一声闷响——比铜钥匙重。
不是钥匙本身重,是那把钥匙已经在他袖子里藏了很久。
汗和铁锈长在了一起,长进了他袖口的布料里。
铜钥匙还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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