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个夜晚。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困卦的爻辞:“困,亨。
贞,大人吉。”困境,但能走出来。
他走出来了。
张荣被抓了,账本在他手里,证据在他手里。
但他知道,还没完。
张荣说,万宝大会还没完。
送纸条的人说,万宝大会还没完。
还有最后一轮。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起了一卦。
以去南京为问:吉凶如何?
得解卦。
解,雷水解。
卦辞:“解,利西南。”困境解除,利于西南。
南京在太仓西南,正是船队归航的方向。
卦象告诉他:去。
能赢。
他摸出怀里的六块瓷片,攥在手心。
凉的,像六只手按在他的心上。
他把六块瓷片贴在一起,让它们彼此温暖。
冷的变温了,像六个心跳。
父亲的手,刘大的手,陈二的手,哈桑父亲的手,阿四掉的那块,刘大死时攥着的那块。
都在告诉他——活着。
“六个了。”他在心里说。
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舱门外,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又缩了回去。
手指缺了半截——不是小指,是无名指。
刘大纸条上写的“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不是阿四。
是另一个人。
走廊尽头,刘若愚站在阴影里。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林远”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饵”。
他写完,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饵”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钩”。
不是饵了。
是钩。
他合上册子,转身走进阴影里。
脚步声很轻,像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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