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纸,纤维均匀。
再看墨。
宋墨,墨色沉稳。
再看笔法。
拖泥带水皴,侧锋横扫,笔锋散开。
江水中锋勾勒,细劲连绵。
“真的。”他说。
台下有人鼓掌。
张荣笑了——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的笑。
“你看对了。
但你看错了一件事。”他的手指点在江水的波纹上,“水纹转折太圆。
赵黻画水纹,转折是方的。
因为他是遗民——方,是不屈。”他的手指移到山石的皴法上,“笔锋太聚。
赵黻的拖泥带水皴,笔锋是散的。
因为他在雨中画这江——雨打到笔锋上,把笔锋打散了。”他转过身,看着林远,“你看了纸墨印章,没有看水纹的转折。
你输了。”
林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第五十二轮——斧劈皴的回锋。
那一次是刘若愚的签名,这一次呢?
张荣说的对。
水纹转折是圆的——不是赵黻的方笔。
笔锋太聚——不是赵黻的散锋。
他漏了这两处。
外公的话在脑子里转——忤合之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
他说的破绽是真的,但他自己也没看出来。
他是听别人说的。
他能说出这两处破绽,但他不知道赵黻为什么要画方笔——因为他是遗民。
也不知道笔锋为什么会散——因为雨。
他只记住了答案,没学会看。
这是他的隙——他的隙就是只记答案,不看路。
他抓住这个隙。
他睁开眼睛。
“我没输。”他说。
张荣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说你看对了,我的命归你。
但你没说,什么算‘看对’。
你说是真迹,我说是真迹。
你我都漏了那两处破绽。
你五十步笑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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