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人站起来。
五十来岁,方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衫,腰间系着白玉带。
他的手指粗短,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有右手拇指的指甲偏长——那是长期拨算盘留下的。
他手里没有拿扇子。
扇子掉在第四轮的高台上了——被林远用来比对斧劈皴的弧度,然后被他自己踩灭火折子时踢到了台下。
扇子没了,他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把手插在袖子里,又抽出来,垂在身侧。
张荣。
他沿着台阶走上来。
脚步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个一直在数数的人。
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他没有看哈桑,没有看国王。
他看着林远。
“林小元。
不对——你叫林远。
你不是林子元。”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第四轮,你赢了。
但你赢的不是我——是刘若愚。
今天没有刘若愚。
只有我和你。
这幅画——是我六年前收的。
南宋赵黻的《江山万里图》。
赵黻活在宋末元初,他是宋朝皇室后裔。
宋亡之后他隐居不仕。
他画这江的时候用的不是南宋画院的笔法——是遗民笔法。
江是长江,也是他回不去的江山。”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幅长卷。
他把画轴展开,铺在桌上。
画上的山,是长江两岸的山。
峰峦起伏,云蒸霞蔚。
江水的波纹用中锋勾勒,细劲连绵。
山石的皴法用拖泥带水皴——侧锋横扫,笔锋散开,像雨水冲刷过的泥土。
赵黻的独门技法。
南宋院体画中没有这一笔——这是遗民的笔法。
不是为帝王画的,是为自己画的。
林远走到桌前,伸出手。
先看整体。
气势磅礴。
再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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