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哨兵听完点点头,往他兜里塞了半块麦饼。
少年不肯要,说你们守夜辛苦。
哨兵说少废话,拿着滚。
少年就笑着滚了,嘴里的麦饼嚼得极香极响极满足极像咬住了整个早晨。
灵城的平民过得清简,但不苦。
这里的墙不是靠晶能炮撑的,是靠山,靠人,靠无数年积累下来的地层厚度。
山城里没有破界城那种整排整排的炮塔,有的是一条条用旧石条铺成的窄巷,巷边生着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薄荷。
孩子们每天上学要爬几百级台阶,爬完就坐在议事厅外面的石栏上喘气,看张灼经过,齐声喊“张叔”。
张灼有时候会停下来,从兜里摸出半包变异野果干,分给他们。
他不怎么会跟孩子说话,就只“嗯”一声,再摸一摸最近那个小萝卜头的脑袋。
寒城。
极目所见全是雪,可雪里有烟。
城北的锅炉房二十四小时不熄,几个壮汉赤着上身往炉眼里添晶煤。
一个围着灰头巾的妇人推着小车挨家挨户送热水,车斗里的水桶用棉被裹得极厚,掀开被子时热气“呼”地一下扑出来,像把一小片春天从被窝里放出来。
几个半大男孩在墙根下用冰刀削冻萝卜,削成薄片,撒一点从破界城换来的矿盐,吃得咔嚓咔嚓,极脆极响极像把冬天嚼碎咽了下去。
寒城的孩子们不怕冷,也不怕尸潮。
他们的父亲和兄长大多在城防队,母亲在温室种菜,爷爷奶奶在锅炉房烧火。
日子硬,可人更硬。
冷雨桐有时从城墙下走过,会有小孩追着喊“城主”。
她不回头,只伸手在风里极轻极慢地摆一下,像给那帮小崽子拨开一小片雪。
都王城。
矿山是黑灰色的,可城门口那串红灯笼还挂着。
天不亮,矿工们就拎着头灯往坑道走。
一个老矿工在井口给新来的年轻人系安全绳,系完用力扽了扽,骂一句:“你昨天是不是又没把钩子扣到底?
命是你自己的,别当鞋带。”
年轻人嘿嘿笑,说知道了叔。
老矿工往他帽子上拍了一巴掌。
矿洞里极闷极热极湿极黑极像把整个大地的体温都裹在了人身上。
可都王城的人不嫌。
挖出来的矿石能换粮食、换药、换衣服,还能让东边那些城的炮不哑。
他们说,咱这地方不像城,像整个华夏的腰。
都王城的人不认字的多,可腰杆子挺得极直。
傍晚矿工们从井口出来,一个个黑得像从煤里长出来的人,只有笑的时候能看见牙。
洛安有时端着碗在城门口吃饭,有矿工路过就招呼他“洛叔”。
他一边嚼土豆一边跟人聊坑道里的水,聊新矿脉的走向,聊谁家媳妇又生了个小子。
没有城主架子,只有一口一口过得极实极满极有滋味的粗饭。
湖城。
麦苗已经高过了膝盖。
天不亮就有女人提着木桶去湖边打水,湖面上浮着极薄极淡极凉极像晨梦还没散尽的雾气。
打水的队伍排成一线,有人低声哼歌,有人拿木棒敲着桶沿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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