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石头去刷锅,阿七擦枪,赵野和老孙头看地图。
坞风和小棠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
小棠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极皱极旧极薄的贴纸,有蓝星星、猫头、一片半透明的叶子和一个极小的“家”字。
她把那张“家”字挑出来,小心撕下背胶,贴在坞风的刀柄上,说:“这个不是给刀,是给你。
赵队说,刀快的人容易找不到回来的路。
你每次拔刀,先看到这个字,就不会走丢。”
坞风低头看着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家”,用拇指极轻极轻地压了一下。
他说:“我妹妹也喜欢贴纸。”小棠眼睛又亮起来:“那这张给你妹妹。”她把那张蓝星星递过去。
坞风接住,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很轻,把火堆的烟吹得斜斜的。
第二天天没亮,坞风就走了。
没有道别,没有回头。
阿七送他到汉中城边,说运输车今天去破界城,问他要不要坐。
坞风说:“我走回去。
不远。”阿七笑了一下:“对,就几百里。”坞风看他一眼:“你记得跟小棠说,我会把那颗蓝星星带给我妹妹。”阿七说好。
他站在路口,看着坞风的身影极快极轻极静极准地融进晨雾,刀柄上的“家”字在雾里极轻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一颗还没落下去的星。
坞风回到破界城时,坞离的信已经到了。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掉出一片极薄的金属书签,上面刻着一朵极小的云。
信背面写:“哥,田老四说你最近总往北边跑。
我不问你打什么。
我只想说,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坞风把书签看了很久,折进怀里,又把那颗蓝星星贴纸取出来,贴在书签的云下面。
两颗星,一颗给他,一颗给妹妹。
他坐下来,把刀放在桌上,刀柄上的“家”字对着窗。
窗外下起极细极轻极软极凉极像有人在屋顶轻轻撒草籽的雨。
他伸手把窗开了一条缝,雨气扑进来,极鲜极润极静极旧极暖极想让人多活很多年的味道。
他想起小棠说的话——你眼睛红红的,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会疼。
他笑了一下,极轻,极浅,像刀在梦里回了鞘。
骨匠在昆仑石窟里点了一盏灯。
不是晶核灯,是他自己用骨粉和旧蜡捏的,灯芯是一小束没舍得扔的鲸骨丝。
灯焰极弱极小极静极暖极陈旧极像从一万两千年前某个黄昏里借来的一小片光。
他就靠这盏灯,一盏一盏地给十二张石座补上丢失的裂纹,把墙上那些被湿气泡软的符号用极细的骨刃重新描过。
他做得很慢,慢得有时候好几天才补完一个角,做完就坐在地上,偏头看很久,像在等那些符号和石座重新活过来。
方蓝白再次来到石窟,是和冷雨桐一起。
她来给那扇骨质门和地下暗河做极低温检测。
冷雨桐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说:“门后面的水压比上次高。
河还在涨,但门很稳。
骨匠留的那道半指缝,正好能泄掉水汽。”
方蓝白说:“这扇门不能堵死。
许观南他们留下来的时候,就是想让后人知道后面有海。”冷雨桐点头,用冰系异能沿着门轴走了三圈,补了几道极细极淡极透明的霜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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