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三年,新年宴会后。
装点的素雅的山名家茶室内,墙壁四角都点明亮的有明行灯,将茶室照耀的亮如白昼。
山名义光见到菊池义武这位名义上的岳父,也并未行礼,甚至态度可谓是十分随意。
他未穿正装,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寝卷,斜斜的倚坐在主位的凭几上,那张下颌线分明,英武中透着煞气的年轻面容,在灯光的阴影中宛如一尊择人而噬的罗刹。
义光当时并未抬头,只是用手中一把锋利的小刀,漫不经心的削着一只来自筑前国的柑橘,语气冷淡的道:“菊池大人,本殿且问你,去年初夏,我山名家兴兵讨伐大友,血战生部野。”
“战前,我山名家和你菊池家,乃是曾在神佛面前立下血书誓约的盟友,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本殿曾在信中言明让菊池家出兵五千,自肥后北上牵制阿苏,相良两家,为我山名家牵制侧翼,这应该是盟友的本份吧。”
“然而……合战打响之时,生部野平原上,甲斐宗运率领的阿苏,相良联军却直插我军后阵。”
“而你菊池家的兵马,却在隈府城内闭门不出,坐山观虎斗。”
“若非本家士兵勇武,击败了肥后,大隅,日向等国的联军,怕是本阵都要被其突破。”
“你实话说来,打得是何主意?”
义光那轻描淡写的语调,虽然没有大声咆哮或者发怒,但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菊池义武的心口。
面对这个如日中天的女婿,他心中早已经怕的要死,更是知道以菊池家的实力,根本无法和统治四国四岛,如日中天的山名家碰瓷。
当时的菊池义武听到山名义光这番貌似问罪的话,下意识便浑身一颤,双膝一软,径直跪伏在冰冷的榻榻米上。
这位年过四旬的名门之主,竟当场老泪纵横,连连叩首:“大宰帅明察!
本家绝非有意背盟!
实乃当时肥后局势危殆,阿苏家的甲斐宗运诡计多端,相良晴光又陈兵宇土城外,以灭族相胁迫!”
“我菊池家四面受敌,若轻举妄动,顷刻间便是宗庙覆灭啊!”
“自从您和大友开战后,我可是日夜焚香,祈求大宰帅旗开得胜啊!”
“后见大宰帅大人攻打阿苏氏,本家立刻尽起全族精锐,引西乡隆正大人攻破阿苏,罪臣对大宰帅大人的忠心,天地神明可鉴啊!”
看着涕泪横流,卑躬屈膝的菊池义武,义光心中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清楚菊池义武的小算盘。
在这战国乱世,弱小者在两强之间骑墙观望,本就是生存的常态。
若非看在侧室义姬日夜承欢枕畔的情分上,再加上她也在最近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义光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而且好歹菊池家在战局明朗后,也曾化为恶犬,帮助西乡隆正撕碎了阿苏家,不然义光早就将菊池一族列入了根切的清洗名册之中了。
“行了。”
义光打断了他的哭诉,将切好的半个柑橘扔在菊池义武面前的托盘上,冷淡的说道:“本殿看在义姬的面子上,也念在你后来为本家踏平阿苏有功,你不尊盟约之事,本殿便既往不咎!”
菊池义武刚要松一口气,但义光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他打入了万丈深渊。
“但,本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义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如极北寒冰般冷冽:“天文十四年春耕之后,我山名家的大军将兵分两路。”
“一路大军随本殿攻入丰前,而另一路则将由本家军师长景前门大人带领,横扫扫肥后。”
“凡在此前附逆大友,帮助大友氏攻打过本家,或是顽抗不遵本殿御令者,皆在诛灭之列!”
“今年之后,肥后国与丰前国,必须全境纳入我山名家的天领!”
义光霸道的宣言,顿时让菊池义武冷汗直流。
果然,光是吞并筑前,筑后,丰后,和肥后一郡,根本满足不了义光庞大的胃口。
山名家今年的春季攻势,定然会让整个九州再次血流成河。
而肥后菊池家,也将不得不做出选择,想要左右逢源,怕是不能了。
义光看着冷汗直流的这位便宜岳父,冷冷开口道:“菊池大人,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义光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霸道而冷酷的宣布道:“第一,交出嫡子与正室为质,向我山名家递交起请文誓书。”
“另外,作为当初对你左右逢源,坐山观虎斗的惩罚,本殿将削去你菊池家在肥后的一半知行,全族迁出肥后,转封至丰前国两田河郡(即上毛郡与下毛郡之间古称,亦称田川地),任长野城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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