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声音在忠义堂前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瓦片似乎都在轻颤。

“诸位兄弟！”他转向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力度，“我们梁山聚义，为的是什么？

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是因为这个朝廷腐败，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

我们在这里，不是要当一辈子山贼，也不是要等着朝廷施舍一个招安的名分——我们要的，是一个公道！

是一个能让天下百姓活得像人的世道！”

人群中，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鲁智深握紧了禅杖，武松的手按在了戒刀上，石秀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可是林冲兄弟。”宋江开口，声音有些发干，“硬拼的话，我们……我们打得过十万官军吗？

呼延灼的连环马……”

“打不打得过，要打了才知道。”林冲打断他，目光转向东边，那里是梁山泊的入口，“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呼延灼没有的。”

“什么？”

“地利。”林冲说，声音里透出一种冷静的自信，“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芦苇丛生。

官军多是北方骑兵、步兵，不习水战。

他们的战船？

济州府那些破船，能在水泊里走多远？

他们的连环马？

进了芦苇荡，铁索相连，转身都难，就是活靶子！”

他转身，面向宋江，目光直视。

“公明哥哥，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赢，要赢得漂亮！

要让朝廷知道，梁山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要让天下人看看，我们梁山好汉的骨头有多硬！

只有这样，将来无论是战是和，我们才有说话的底气！

否则——”

林冲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否则，就算招安了，我们在朝廷眼里，也永远是一群可以随意摆布、随意牺牲的降寇！

今日他们可以让我们去打方腊，明日就可以让我们去送死！

诸位兄弟，你们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吗？”

“不愿意！”鲁智深第一个吼道，声如洪钟。

“不愿意！”武松跟着喊。

“不愿意！”石秀、时迁、花荣、杨志……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

声音汇聚成浪，在忠义堂前翻滚。

宋江的脸色更白了。

他看着那些激动的人群，看着林冲站在人群中央，像一面旗帜，像一座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对梁山的控制——不，或许早就失去了，只是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显现出来。

“公明哥哥。”吴用低声在他耳边说，“众怒难犯。

此刻若强行主张和谈，只怕……”

宋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刻意维持的、带着疲惫的平静。

“诸位兄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林冲兄弟所言，确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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