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打虎将李忠，穿着粗布衣裳，神色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偷眼看向宋江。

他是梁山的老资格，但武艺平平，地位不高，平日里靠着卖些膏药、走江湖混日子，对林冲那套讲武堂出身的将领优先提拔的制度很不满。

中间是宋江。

他亲自沏茶，动作优雅，将三只青瓷茶杯斟满，茶香袅袅升起，混着炭火的气味。

“两位兄弟，请。”宋江将茶杯推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王英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烫得龇牙咧嘴：“公明哥哥，有话直说吧。

小弟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李忠小口抿着茶，不敢说话。

宋江笑了笑，不疾不徐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这才开口：“今日请两位兄弟来，是想问问，近来寨中事务，可还顺心？”

王英哼了一声：“顺心？

顺个鸟心！

林教头把兄弟们管得跟庙里的和尚似的，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喝酒要限量，赌钱要禁绝，连去山下快活都要报备！

这还是梁山吗？

这他娘的是军营！”

李忠小声附和：“是……是有些严了。

小弟以前在江湖上卖艺，虽说辛苦，但自在。

如今在山上，每日要操练，要学习什么军规，还要考试……小弟这把年纪，实在……”

宋江点点头，叹了口气：“林教头治军严明，本是好事。

但凡事过犹不及，梁山毕竟是江湖兄弟聚义的地方，若失了江湖气，变成了朝廷的兵营，那还是梁山吗？”

王英一拍桌子：“哥哥说得对！

咱们上梁山，图的就是个快活自在！

要是跟当兵一样，那还不如去投军呢！”

“投军？”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英兄弟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王英一愣：“哥哥什么意思？”

宋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不瞒两位兄弟，我近日与朝廷的宿太尉有书信往来。

太尉透露，朝廷有意招安梁山，许我等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王英眼睛一亮：“招安？

当真？”

“千真万确。”宋江点头，“但朝廷有个顾虑——梁山内部，有人不愿招安，还想带着兄弟们造反。

此人势力不小，若不及早清除，招安之事，恐难成行。”

李忠颤声问：“哥哥说的是……林教头？”

宋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林教头有本事，我承认。

但他走的路，太险了。

带着梁山跟朝廷作对，那是死路一条。

就算一时得势，最终也会被朝廷大军剿灭。

到那时，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百年之后，史书上只会写我们是‘贼寇’，是‘反贼’。”

他顿了顿，看着王英和李忠：“两位兄弟，你们想想，是跟着林教头走那条绝路，最后身败名裂；还是跟着我宋江，接受朝廷招安，洗白身份，做个正经的官军将领，将来封侯拜将，青史留名？”

王英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自己被罚的饷银，想起关禁闭时那间阴冷的小屋，想起林冲看自己时那种冷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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