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投向明逍。
这已不是技术分歧,而是发展理念之争——先育人才,还是先生存?
明逍并未立即裁决。
他闭目沉吟,星韵道法全力推演。
殿中寂静,只闻火焰轻响。
良久,他睁眼,眼中已映出两种路径的未来光景。
“皆有理,皆不足。”他声音平静,“若只建书院,十年后或出一批好苗子,然西疆民生凋敝,这些苗子终将东流——为更好的修行资源,为更丰厚的生计。
若只建工坊,三十年后西疆或成东境附庸,产原料、购成品,永无翻身之日。”
他双手同时点在沙盘上,星辉分作两股。
“不如并行,但有侧重。”一股星辉点亮十七城镇,“这十七处,按文渊所言建启灵书院,然书院不止传道,更授技艺——设炼器启蒙课、灵植基础课,孩童白日学文,午后习技。”另一股星辉则点亮九处矿脉节点,“这九处,按雪梅所言建工坊集群,然工坊不止生产,更设夜学——匠人日间做工,夜间可携子女入工坊附设学堂识字悟道。”
他看向两人:“如此,孩童不至错过启灵之机,家庭生计亦有保障。
工坊与书院相隔不过数里,父母下工便可接子归家,途中便是亲情交流之时。”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有情大道,不止在殿堂,更在每日烟火之间。”
陈文渊与林雪梅对视片刻,同时躬身:“受教了。”
然而最深的分歧,在第三日浮出水面——关于“规划监督权”归属。
按常理,此权当属道院。
明逍身为六圣之首,星韵道法最擅推演监督,且道院体系完整,弟子遍布仙朝。
然这一次,反对最激烈的竟是赵铁山。
“不是俺不信明逍兄!”赵铁山声如闷雷,“可监督权集于一道,久了必生偏私。
道院弟子监督道院推进的项目,能下得去手揪错?”他环视众人,“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不就是因为旧仙朝那些老家伙把持一切,最后烂到根子里吗?”
华瑶柔声接话:“铁山所言,妹妹深有同感。
监督需有‘旁观之眼’,更需有‘共情之心’。”她指尖情丝缭绕,“不若这样——监督分三重。
道院掌‘进程督查’,以星韵道法推演工期是否符合预期;佛院掌‘民心监察’,以问心之术暗访百姓真实感受;儒院掌‘文书记录’,确保一切规划变更皆有据可查。”
周秀芬点头:“妾身可派佛医弟子,以义诊之名行走四方,暗中听取民声。
百姓对医者最易吐露真言。”
“那商道呢?”林雪梅挑眉,“资金使用、物资调配,若无懂行之眼,贪腐滋生不过转瞬。”
一直沉默的陈文渊忽然开口:“可设‘四方联审’之制。
每季聚议,道、佛、儒、商各出一份监督报告,四份并呈,差异处便是需深查之点。”他眼中闪过智慧光芒,“如此,各道互相制衡,又互补短长。”
明逍听完众人之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这便是吾等与旧仙朝之别。”他走向青铜鼎,伸手抚过鼎身古老纹路,“旧时议事,唯至尊一言九鼎;今日之争,却是为寻更好之道。”他转身,“便依文渊所言,设四方联审。
然吾再加一条——每份报告,皆需附上‘不同意见者’的署名见解。
即便少数,亦不可湮没。”
争议持续九天九夜。
从资源分配到工期安排,从风险预案到应急预案,六圣几乎将规划拆解到每一砖每一瓦。
有时争吵激烈,赵铁山的金刚虚影与明逍的星辉道韵曾在大殿上空对撞,震得夜明珠阵列都为之摇曳;有时又静默长思,众人围坐沙盘,一坐便是半日,只有火焰噼啪与周秀芬偶尔的轻叹。
第九日深夜,所有分歧终于尘埃落定。
一份厚达三尺的《蓬莱仙朝建设总规划》玉简,静静悬浮在青铜鼎上方。
“同心火”映照下,玉简表面浮现六千七百四十九条细则,每条都闪烁着六圣共同加持的道韵光泽。
明逍面容略显疲惫,眼中星辉却更盛。
“此规划,非吾一人之智,非一道之力。”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是争论出来的,是妥协出来的,更是互相补全出来的。”他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如今天光将启,便让这卷规画,成为仙朝新一天的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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