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林砚便步履匆匆地赶至黛玉身前,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周身还带着几分在外奔走的仓促气息。
他心中满是惊佩与忐忑,万万没料到自家小姐不过初入京城,竟能凭着一身才学,让圣上破例越过宫中规矩,直接钦点为公主伴读,这份殊荣放眼整个京城世家贵女,都找不出第二人。
也正因小姐如今身份愈发贵重,府中上下诸事繁杂,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躬身行了一礼,林砚语气恭敬:“小姐你找我。”
黛玉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眉眼间褪去了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只剩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冷冽。
她抬眸看向林砚,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才我接了圣旨,不日便要进宫伴读,原本计划着亲自处置府中那些中饱私囊、贪墨银钱的掌柜,如今却是抽不出半点时间了。”
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敛得干干净净,继续叮嘱道:“我要你这段时间暂且放下手中其他杂事,专心替我监管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务必记在心上。
暗中细细查探他们贪腐的实证,账目往来、私下勾结的蛛丝马迹都要一一查实留存,切记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免得这些人察觉到风声,销毁证据或是提前逃窜,届时再想处置,便要费上百倍功夫。”
林砚闻言,立刻挺直了身板,神色愈发郑重,拱手应道:“小姐放心,属下必定谨遵吩咐,暗中仔细查探,绝不泄露半点风声,定会将所有证据收集齐全,等小姐回宫后,任凭小姐发落!”
黛玉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你办事向来稳妥,此事交给你我放心。
凡事谨慎为先,若遇到棘手之事,不必擅自做主,先派人暗中稳住,待我宫中休沐回府再做决断,切不可因小失大。”
“属下明白!”
林砚领命,当即敛了神色,又躬身问道:“小姐,那盐铺、绸缎庄还有京郊田庄的几个掌柜,属下该先从哪一处着手查起?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是府里老人,行事向来散漫,私下里小动作不断,只是此前一直没拿到实据。”
黛玉垂眸,指尖在桌案上的宣纸轻点,墨色笔迹晕开几分,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不必分先后,三处同步盯紧。
盐铺是府里的根基,账目最易动手脚,重点核对每日进出盐引、银钱流水。
绸缎庄多与京中商行往来,查他私下串货、虚报进价。
田庄则盯着佃户租子、粮食损耗,但凡有分毫异常,悉数记录在册。”
她抬眼,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林砚,添了几分叮嘱:“切记,不可显露半分查账的意图,只以日常巡查为由走动。
若是有人刻意刁难、遮掩,不必与其争执,只需悄悄记下,万事以隐藏行踪、留存证据为先。
还有,你一定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保护好自己。”
“是,属下牢记小姐吩咐!”
林砚沉声应下,心中感动,能够伺候这么好的主子,他真的是三生有幸。
“还有。”
黛玉站起身,素色裙摆轻扫过地面,语气微沉。
“若是发现这些人有勾结外府、泄露林家机密的迹象,立刻将人看管起来。
林家的产业,容不得这些蛀虫肆意啃噬,等我从宫中回来,再跟他们一一清算。”
说罢,黛玉挥了挥手,示意林砚退下着手安排,自己则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眸色渐深。
圣上钦点她入宫伴读,看似是无上殊荣,实则也是将她推到了京城权谋的风口浪尖,她必须的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宫城深处,青砖铺就的长道延伸至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前。
朱红大门上悬着鎏金匾额,上书“皇族学堂”四字,庄严肃穆。
黛玉身着一身月白绣竹纹的宫装,身后跟着雪芸,随宁公公缓步走近。
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声。
“林姑娘,到了。”
宁公公停下脚步,侧身引路,语气恭敬。
“长公主殿下已在殿内等候。”
黛玉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浅:“有劳公公。”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轻推殿门。
“吱呀”一声,门开的瞬间,一股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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