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极归墟防线,血色再度升起。
三头魔将的咆哮震碎云层,如山岳般的黑影自裂隙深处向前踏出,身后无边无际的魔物洪流如黑色海啸,一浪叠过一浪,狠狠撞向千里阵基。
轰隆隆——!
防御大阵表层灵光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开来,淡金色的道纹一触破散,蚀道戾气顺着裂痕往里钻,啃噬着阵法师布下的根基。
苏清鸢立在镇岳石台之巅,长发被狂风与魔气吹得向后飞扬,云渺剑横于身前,澄澈剑光化作千万道细如蚕丝的剑网,先一步补住阵法崩裂最险的几处缺口。
她没有选择大开大合的斩击,而是以绵密不断的剑韵,串联起各方修士的灵力,让零散的力量汇成一张整体的网。
“玄风宗左翼稳住阵脚!
丹宗预备丹水防线!
兽修联军守住谷口隘道!”
她的声音透过剑韵传遍整条防线,冷静、清晰,不带半分慌乱,却有一种让人本能信赖的力量。
方才第一波魔潮之后,联军本就伤亡惨重:不少修士身上蚀道余毒未清,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阵法师有近三分之一重伤退入医帐;丹师灵力透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就连用来维持大阵的灵晶储备,也已经消耗了近四成。
现在对上带着魔将压阵的第二波攻势,每一分力量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杀——!”
玄风宗长老手持重剑,率先迎上一头魔将甩出的魔爪,金黑相间的灵力炸开,地面被魔爪刮出一道深沟,紫黑魔血溅落在岩石上,立刻冒出滋滋白烟。
他虎口崩裂,手臂经脉一阵刺痛,体内蛰伏的蚀道戾气被强行唤醒,一阵阵疲惫与自我怀疑涌上心头——那是暗影主宰留在所有人身上的无形印记。
“别被“不值得”的念头缠住!
守的不是阵法,是身后万千城池!”一名白发兽修首领大吼一声,浑身皮毛泛起古铜色灵光,硬生生顶上长老身侧,以肉身扛下另一道余波。
惨叫不断响起。
有修士被魔虫自爆的冲击波掀飞,伤口立刻染上蚀毒;有阵法师灵力枯竭,一口鲜血喷出,面前的阵纹当场溃散;丹师们穿梭在阵线后方,疗伤丹、清毒灵膏源源不断送出,可魔物实在太多,倒下的速度,远快于救治的速度。
苏清鸢目光扫过全场,心中清楚:这一战,会比第一波还要惨烈。
她能稳住防线一时,却挡不住长期消耗。
真正的转机,不在西极的刀剑之间,而在千里之外——东极,浩然书院。
只要浩然内部彻底撕裂、内乱爆发,暗影主宰便可以毫无顾忌地调动更多暗手,甚至可以借首席长老之手,截断道域东部的补给通道;反过来,若浩然的人心能自己挣开蚀道的蛊惑,千年儒门底蕴真正站到苍生一侧,便是一道域格局最大的增量。
“撑住。”苏清鸢低声自语,剑尖微微震颤,“胡凡,我们等你那边的回响。”
……
东极,浩然书院,外山。
胡凡依旧是那一身朴素青衫,气息敛得近乎凡俗,行走在学堂与碑林之间。
他没有立刻去藏经阁问责,也没有现身与温先生等人相见。
枯荣大道是映照,不是包办;是见证,不是代人选择。
他能看见气运星图上明暗消长,能看见那三道潜入的魔念细丝顺着首席长老的识海不断蔓延,能看见高层长老们身上越来越重的暗沉烙印;可他不能直接伸手,一把抹去所有人心中的执念。
强行抹去,是外力强加的“清醒”,只要外力一撤,执念只会反弹得更凶,蚀道会钻更深的空子,正好坐实“道主以大道之力篡改人心”的罪名。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在场”。
如同黑暗之中,静静悬着一盏看不见的天光,不刺眼,不轰鸣,却让每一个选择,都有机会被照见本来面目。
他缓步走过外山学堂。
学堂之内,讲学还在继续。
只是今日讲台上的讲师,已经不是从前那批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老者,而是首席一党提拔上来的中年儒士。
“……何谓大义?
大义者,首先是文脉不绝。
若无传承,纵有万千人暂时活下来,圣贤道理无人记载、无人研习,再过百年,苍生亦与蒙昧野兽无异。”讲师声音平稳,逻辑层层递进,“西极前线固然可敬,但‘牺牲全部底蕴去赌一场未知的胜利’,不是远见,是冲动。
《守脉令》说得明白:守前线是义,守山门亦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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