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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暮雪敲窗,心观自在(1/3)

落日沉向远山脊背,橘红霞光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蓝色暮色漫过山野。

白日烘融冻土霜层的暖意飞快消散,山风掠过枯竹林梢,卷起细碎雪沫簌簌飘落。

方才日落时分天边尚且只是零星飘雪,不过半柱香光景,细密雪粒便转为鹅毛飞雪,洋洋扬扬铺满苦竹村每一寸土地。

青石院墙、柴垛草棚、菜畦竹篱,转瞬就裹上一层匀净素白,远山枯林褪去萧瑟褐黄,天地万物尽数归于一片清寂纯白。

胡凡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凳上,双目轻阖,心神沉于自身,任由暮雪落在肩头发梢。

冰凉雪花触碰到肌肤,转瞬便被他体内浑然自生的暖意消融,化作一缕微凉水汽消散无踪。

旁人只当是冬日气温稍高,唯有识海深处的小白清楚,这是历经木灵玉髓日夜滋养、凡尘百炼之后,他肉身自发生出的寒暑不侵之能。

纵然隆冬暴雪封山,霜寒刺骨,也难侵他皮肉分毫。

可他依旧维持着山村少年的模样,脊背微微松弛,肩头落雪不刻意催动血气化开,只等风雪自身消融,半点不凡异象不肯外泄。

院前菜畦早已经被他铺上厚厚干草,隔绝冻土寒霜,此刻落雪盖在干草之上,反倒像是多了一层保暖棉被,护住土里埋着的菜籽根茎,安稳熬过寒冬。

方才午后劳作收尾时,他便已经将一应琐事打理周全,耕植、家务、清扫、储备冬粮,桩桩件件稳妥落地,心底无半分俗事牵绊,心神得以全然放空,融于漫天风雪,聆听天地静声。

风雪簌簌,是天地低语;风声穿林,是四时韵律。

寻常修士打坐悟道,必寻灵脉充裕之地,摆阵聚灵气,焚香静心,摒除一切外物声响,生怕外界动静扰了修行心念。

可胡凡早已跳出这般桎梏,闹市喧嚣可悟道,山野风雪可修心,祖孙闲谈、烟火烹食、耕种劳作皆是大道,风雪敲窗又怎能乱他道心?

他如今走的本就是凡尘证道之路,越是贴近世间百态、自然万象,道心越是稳固澄澈。

“呼……”

屋内传来祖父绵长舒缓的吐气声,老人劳作一日,午后小憩过后精神好了大半,此刻正坐在屋内土炕边搓着麻绳。

冬日山野无法下地耕种,乡间老人便借着空闲搓麻绳、编竹筐,或是缝补旧衣,将闲散光阴细细填满,不浪费一寸时日。

老旧纺线轴转动,麻绳拉扯摩擦发出细微声响,混着屋外风雪落枝声,交织成最安稳的人间小调。

胡凡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澄澈温润,无半分锋芒锐利,如同山涧静水,平和包容万物。

他抬手拂去肩头积雪,起身迈步走入院落,厚重木门被轻轻合上,将呼啸寒风与漫天飞雪隔在外头,小院瞬时静谧下来。

土坯老屋夯土墙体厚实,最是锁温。

灶膛之内白日煨笋汤余下的炭火依旧带着余温,暖意顺着土墙缓缓弥散,屋内暖融融的,和屋外冰天雪地判若两个天地。

祖父看见他进门,放下手中麻绳,苍老目光落在窗外飞雪上,轻叹一声:“今年冬雪来得比往年晚几日,雪势倒是不小。

这一场大雪落完,山里冬笋彻底停止生长,泥土冻硬,往后再想进山挖山货就难了。”

胡凡走到炕边,顺手拿起一旁散乱的麻线整理理顺,指尖动作从容规整,随口应声:“大雪封山,本就是天地让万物休养生息。

泥土冻结,草木蛰伏,野兽归巢,人也该减少外出,守着屋子静养身心,顺应冬藏之道,本就是常理。”

祖父手里捻着麻绳,闻言连连点头,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赞许:“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通透。

村里不少年轻小伙看着落雪,反倒觉得憋闷难熬,一心想往青石镇跑,去酒楼茶馆凑热闹,整日游荡虚度光阴,不肯安安稳稳在家度日。”

“人心浮躁,耐不得孤寂,自然看不懂冬藏的道理。”胡凡将理顺的麻线捆好放在木筐里,语气平淡舒缓,“外界繁华热闹,看似欢愉,实则耗人心神。

大雪封山困住脚步,何尝不是天地逼着人静下心,向内审视自身?

春耕夏耘秋收,忙活三季,本就该在冬日沉淀休养。”

祖父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扎根山野耕田种地,最明白耕耘蛰伏的道理,听着孙儿的话只觉得句句贴合本心,笑着道:“没错。

地歇一季,来年才能肥力充沛;人歇一冬,开春才有气力干活。

可惜懂这个道理的年轻人太少了。”

祖孙二人伴着屋内炭火暖意闲谈几句,话语皆是柴米油盐、山野农事,没有半句大道法理,可每一句交谈,都让胡凡心中道韵愈发扎实。

前世身为万古至尊,左右皆是诸天大能,开口便是功法秘境、大道争锋,人人暗藏心思,句句裹挟算计,这般质朴松弛的家常闲谈,他已经万古岁月未曾体会过。

越是体悟凡尘烟火,他越是看清前世自身的桎梏。

从前执掌万道权柄,坐拥无尽寿元,麾下大能亿万,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时时刻刻活在博弈与提防之中。

要防外敌入侵诸天疆域,要防麾下势力心生异心,要勘破天道棋局布局,要争夺大道本源机缘,心绪永远紧绷,哪怕静坐万年苦修,心神依旧带着争强好胜的戾气,修行只为更强、更高、更凌驾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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