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希望在下去劝降大友义镇?”
立花鉴光面露难色,“实不相瞒,自大友义镇继任家督以来,在下还尚未前往大友馆拜谒过,况且按照以往跟他的关系,让在下去劝降,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倒是直接,”义重没有因为他的婉拒表现出不爽或者厌恶,而是追问了一句,“大友义镇继任家督也快两个月了,我听说不止是你们这些‘同纹众’,就连佐伯、星野这些‘他纹众’也都相继前去祝贺了,怎么独独你们立花家没去,这究竟是何原因?”
“既然殿下问了,在下也不藏着掖着,那个大友义镇就是个弑父杀弟的货色,在下打心眼里瞧不上他。”
瞧见熊谷纲直囫囵了两口汤饭,肚子咕咕作响的他也忍不住往嘴里送了半碗,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话匣子也瞬间打开了:
“虽然那场所谓的‘二阶崩’,对外口径是家臣独走、擅自为之,但是在下并不认同。
大友义镇生性暴虐,义鉴公生前多次与我交谈,言语中便有废黜他的意思,可现在他跟塩市丸皆惨死,终究无法查证。”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还有辩解的可能,那从他对待斋藤镇实的态度来看,便是确凿无疑参与其中了。”
“斋藤镇实跟田口鉴亲兵分两路,一路去大友馆,一路去刺杀入田亲诚。
结果呢,事件发生后,大友义镇将罪责全踢到入田亲诚身上,不仅田口之流亲眷没被追究责任,斋藤镇实还被重用,成为了日隈城的城番(城代)。”
“结合这两点,在下有理由认为,大友义镇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听了立花鉴光这么一通分析,义重嘴角稍稍上扬,他并不觉得这个推理严丝合缝,而是带有立花鉴光的主观臆想,不过这也正是义重想要的结果。
立花鉴光膝下无子,便收养了同为大友氏庶流的日田亲贤的儿子为养子,大友义鉴在世时赐予他偏讳,是为立花鉴载。
父子两人皆受领偏讳,可见大友义鉴对立花家的重视,同理,立花父子对这位老家督也是十分敬重。
“二阶崩之变”的发生,以及事后大友义镇的种种异常举动,在立花鉴光看来,确实很值得怀疑,他因此疏远大友义镇倒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义重心里算是拿定了主意。
“左近,既然如此,让你去劝降大友义镇确实不合适,”义重淡淡道,“不过,我想你是理解错了,我并没有让你去劝降的意思。”
“啊?”
立花鉴光愣了一瞬,本想继续扒拉两口饭的筷子随即放下,满脸疑惑地盯着义重,“那殿下方才那些话是何意?”
义重随意道:“你来的路上应该也听说了,引地山城一战,丰前能打的国人基本都死光了,不出五日,我便能夺取丰前全境。”
“至于筑前,除了你这座立花山城可能要费点力气,秋月家、高桥家在我眼里都是鱼腩,不会迟滞本家前进的步伐。”
“再说筑后,蒲池鉴盛、蒲池鉴广已经战死,自家军势也全军覆没,那些全境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因此,接下来便是丰后了,你觉得没了户次鉴连、臼杵鉴续的大友家,能抵挡本家几日?”
“您的意思是,想要一举攻取丰后,灭了大友家?
!”立花鉴光惊诧得双目圆瞪,他并非不相信武田家的实力,只是没想到义重会在这里和自己这个大友氏庶流当主如此开诚布公。
义重点了点头,“我讨伐陶晴贤和尼子晴久,这原本跟大友义镇没关系,我起初也并不想动他。
可他自己送上门来,在东川那边给本家造成了一点小阻碍,既然如此,他便要付出代价。”
“殿下,您能否……再考虑一下?”立花鉴光抿了抿嘴唇,尝试着恳求道,“大友氏毕竟是扎根九州四百年的名门,曾辅佐足利尊氏公……”
“四百年什么的不是理由,辅佐尊氏公更是陈芝麻烂谷子了,”义重抬手打断了他,“光凭这些,我没必要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左近,你此番只身前来,倒是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殿下的意思是……”立花鉴光眼皮一跳,心里顿时涌出一丝期待。
“原以为大友家和他的那些‘同纹众’全都该死,但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一族还是有些明辨事理的人物的。”
说着,他身子向前倾了倾,语气不轻不重,“大友家我可以留,但是大友义镇不行。”
“在下不是太明白……”立花鉴光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有了点眉目。
“左近,你是聪明人,大友家难得的聪明人,”义重微微一笑,玩味道,“既然是聪明人,对本家又如此诚恳,那么我愿意给你、给大友家留一条活路。”
说着,他抬眼对上立花鉴光的眼神,观察了须臾后开口道:“我想让你取代大友义镇,继承大友家家名,成为大友家新的家督。”
脑袋里“嗡”地一声,立花鉴光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打翻了膳桌上的碗筷。
“让在下继承大友家名?
这…这恐怕没那么简单。”
听到立花鉴光没有拒绝,反倒是担心此间的难处,义重心里便有了把握:这家伙不是不想,只是担心压不住那些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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