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六角军的攻势准时开始。
后藤贤丰亲率三千人为先阵,从城南正面的太鼓丸发起进攻,平井定武率两千人绕至东侧猛攻三之丸。
佐和山城依山而建,地形险峻,矶野员昌将主力集中在南面的太鼓丸,密如细雨的箭矢从狭间倾泻而下,连续阻挡了六角军两次冲锋,六角义贤见状,立即调集高岛军前去支援。
面对六角军一轮又一轮的冲锋,丸内守军拼死抵抗,直到未时后藤贤丰仍无法攻破城门。
就在此时,矶野员昌接到急报,东面的三之丸却先一步被平井定武攻破,六角军沿着山脊土路向二之丸袭杀而来。
“主公,二之丸若是丢了,咱们可就被包围了!”家臣焦急地说道。
“我知道!”矶野员昌对佐和山城的地形再清楚不过了,二之丸连着向北的退路,一旦那里失守,自己防守的再坚决,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我亲自带人去二之丸,”矶野员昌拎起长枪向着北面的搦手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嘱咐道,“你去一趟太鼓丸,告诉与左卫门,一定要坚守到晚上,到时候趁着夜色率部来二之丸与我汇合。”
“主公,您的意思是?”
“这里怕是守不住了,后半夜咱们从二之丸向北突围。”
然而,家臣还没抵达太鼓丸,那边就传来了六角军庆祝胜利的欢呼声——高岛军的越中孝俊率先攻破太鼓丸大手门,六角军如潮水般涌进丸内,守将米原与左卫门率领残部退入本丸。
此后,六角军对本丸发动了三次冲锋,但本丸的防御工事远强于太鼓丸,战至天黑也不能拿下。
同样的,在矶野员昌的指挥下,平井定武的几次攻势也被挫败,不得不退回三之丸。
寅正时分,本丸的守军悄悄前往二之丸,矶野员昌一点不敢耽搁,当即率部由二之丸向北撤退。
天亮之后,得知浅井军撤出城池,六角义贤大喜,本以为要耗费三四天时间的城池,如今一天不到就打了下来,这让他的信心膨胀到了顶点。
“不愧是浅井家,倒也算是延续了传统,”他望着插上本丸的“隅立四目結”军旗,嘴角上扬,“没了其他势力的支持,他们便是本家的手下败将。”
后藤贤丰站在他身后,沉声道:“主公,矶野丹波守往北跑了,多半是去跟浅井家的援军汇合。
咱们得抓紧时间,趁他们集结之前占据有利地形。”
“嗯。”六角义贤点了点头,“传令,大军继续北上。”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菖蒲岳、鎌刃城等坂田郡城池相继开城或是被攻破,而浅井久政率领的四千援军,在五月十二日终于赶到了菖蒲岳北面的番场城,与矶野员昌的残部五百人汇合。
令矶野员昌有些意外的是,浅井久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遇到事情就不分青红皂白便出言训斥责怪,反倒是出言安抚:“这座佐和山城去年才交给你,城防废弛,工事破旧,你仅凭八百孤军笼城死战,没有弃城而逃,我很欣慰。”
他的语气和神情让矶野员昌顿时一愣,周围的“浅井三将”和大桥秀元也都一时恍惚,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浅井亮政的影子,之前那个众人眼中纨绔轻佻、优柔寡断的形象开始一点点淡去。
四千五百对一万八,其实浅井久政心头也在打鼓,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自己这个家督必须站出来,只要拖延个三五天,等武田援军抵达,形势便会逆转。
他环视一周,强装淡定道:“我认为,咱们兵力处于劣势,不能与六角军野战,但是可以先在番场城扎下来,这里地势险要,笼城坚守乃是上策。”
阿闭贞征点头认可:“此地是北上敦贺的必经之路,六角军无法绕开,只要咱们坚守住,便可保北近江无虞。”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发展,五月十三日清晨,物见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消息:番场城侧后方的太尾城城主今井肥前守,率五百人倒戈了。
“什么?
!”浅井久政猛地站起来,面前的稀饭打翻在地。
“那个老匹夫竟然背刺本家!”海北纲亲亦是拍案而起,询问道:“他们现在动向如何?”
物见吓得直哆嗦,“他已经率军出城向东面移动,看样子是要切断本家退路!”
浅井久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深知,一旦被叛军控制身后的山道,他和这满城军势便将成为瓮中之鳖。
“主公,臣以为叛军应该是想占据西侧山麓对本家进行阻击,必须趁着六角军出兵前尽快北撤,以免腹背受敌。”
阿闭贞征纵使智谋过人,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浅井亮政时期便臣服浅井家的今井肥前守,竟会在这个时候倒戈相向。
“对,往北撤!”浅井久政正有此意,他二话没说便下令大军拔营,向北退往地头山城。
矶野员昌主动承担断后,一路警惕着可能追来的六角军以及随时可能从侧翼杀出的叛军。
好在六角军本准备等叛军切断后路后再行进攻,因此并未先行进攻番场城,等到今井肥前守传来浅井军撤退的消息后,六角义贤才赶忙出兵,可这时浅井久政已经在地头山城站稳了脚跟。
地头山城在番场城正北方,其地势虽然不高,但是周围地形复杂,六角军若想继续北上,这里依旧是绕不开的坎。
浅井久政俯瞰周围的地形良久,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主公。”阿闭贞征走到他身旁,连续的奔波让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额头上布满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淡路守,有何良策?”浅井久政转头问道。
阿闭贞征没有急着说话,同样环视了一圈地形,目光在毗邻的莲华寺山,以及两山之间的谷地上来回扫了几遍,半晌才开口:“经过前两次撤退,六角军肯定以为本家会继续笼城坚守,但臣以为这反倒是本家难得的取胜良机。”
说着,他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平静道:“六角军此番前来,势必要经过莲华寺,主公率主力三千人守地头山,制造些声响吸引其注意力;令善右卫门(海北纲亲)率八百人埋伏在莲华寺山,再以大桥安艺守率七百人伏于北面的谷中。
等到六角军先锋经过谷地,善右卫门、安艺守同时杀出,将其切成三段,届时主公率领大军杀出,纵然不能全歼,也能将其重创,挫其锐气,届时六角军定会后撤,便可保此处一时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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