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清晨,柚尾城内,义重听完粟屋胜久关于四濑山口周围情势的汇报后,将目光投向山本重幸:“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山本重幸拿起采配,先是指了指山口东面的杣山城,又指了指西面的北柚尾城:“这两座城池分别位于山口两侧的山脊上,本家若直接开进山口与前波景定对峙,一旦这两座城的守军从侧后方发动奇袭,怕是会重蹈当年千鸟坂的覆辙,臣以为,应该先派人将此二城拿下。”
义重循着采配指的方向看了看,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如今朝仓军已然抢先一步占据山口,已经失了先机,那咱们也不急着正面硬碰硬,让近畿军团去把这两座城拿下来,扫清后顾之忧。”
命令很快传到了熊谷隆直帐内,他随即命浦上政宗和波多野元秀各自率两千人前去攻城,争取中午之前将城池拿下。
然而,搞笑的一幕发生了:
浦上政宗带着人马呼哧呼哧爬上北柚尾城所在的山脊,到了城下一看,瞬间懵了——城门洞开,里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进城后发现,到处乱糟糟的,广间的桌子上散落着一些发霉看不出原样的吃食,显然守军撤退得很是匆忙。
杣山城那边,波多野元秀同样扑了个空,不过他在下山的时候遇见一个背着弓的老猎户,老者见到陌生军势撒腿就要跑,却被波多野元秀派人抓了回来,经询问得知,守城的河合安艺守昨天便率军撤了走,至于去了哪里,老者也说不上,只知道向北面去了。
消息传回柚尾城,武田诸将捧腹大笑,山本重幸更是难得地笑出了声,自我揶揄道:“看来是臣多虑了。”
熊谷隆直则是又生气又想笑,冲着粟屋胜久埋怨道:“你倒是给我探查好了啊!
备前守和元秀跟我骂骂咧咧了半天!”
“罢了罢了,去一趟也好,图个心安,不过胜久,今后确实要再细致些。”义重忍俊不禁地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便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手脚打吧。
传令,出兵四濑山口!”
此时的前波景定,已经在四濑山口南端构筑好了防御工事。
说是工事,其实也谈不上多么精致,手上大多是临时动员的农兵,一天一夜的时间也挖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他还是想方设法布了三层防御体系:最前面是临时开挖的土堀,深约四尺;中间是鹿砦(也叫“逆茂木”),用的是就近砍伐的杉木,树枝削得还算尖锐;最后面是防马栅,弓足轻排列其后。
这三层工事虽然有些简陋,但目的很明确,一方面,是为了克制武田军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
四濑山口本就狭窄,骑兵本就施展不开,再加上这些工事,骑兵基本算是无用武之地。
另一方面,三道工事的前后间隔也精确计算过,使得朝仓军军阵可以远离铁炮射程,如此一来,武田军便只能采用常规的足轻冲锋,这种情况下,战局往往会陷入僵持,这也正是前波景定想要的结果。
到了五月初九清晨,武田军正式抵达四濑山口,粟屋胜久站在山口旁的一处高地上,借着熹微的晨光俯瞰朝仓军的阵地。
他看了一会儿,冲着身旁的粟屋胜家哑然一笑:“倒是有点意思,土堀、鹿砦、防马栅,这‘老三样’摆得有模有样,可惜他不知道,靠这些玩意根本阻挡不了咱们武田军。”
他转身朝后方打了个手势,不多时,两门佛郎机被推上了预设的炮位,炮身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炮口角度经过仔细校准,稳稳对准了山口前朝仓军的防线。
粟屋胜家看着那两门家伙,略显兴奋道:“兄长,您跟主公把这两门铁家伙要来,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
“杀鸡就该用牛刀,”粟屋胜久淡淡道,“让他们见识见识本家的实力,越快将他们打崩,后面的战事才会越顺利。”
他高举采配,用力地向前一挥,“开炮!”
“轰!
轰!”
两发炮弹挟着刺鼻的硝烟砸向朝仓军布设的鹿砦,那些树枝瞬间炸飞散射到朝仓军阵中,不少朝仓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扎成了刺猬;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击瞄准了后方的防马栅,不仅轰出了几个大缺口,站在后面的弓足轻也被炮弹夹杂着碎木伤得血肉横飞。
不仅是物理上的伤害,每一次开炮,那种撕裂空气的巨响便在狭窄的山谷中来回弹射,震得人耳朵发麻、胸腔发震动。
那些农兵哪见过这等阵势,当场便有人捂着脑袋往后缩,还没开打,朝仓军阵中已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差不多了,上吧!”
粟屋胜久一声令下,在弓足轻的箭雨掩护下,民夫队扛着沙袋快速冲向土堀。
临时挖的堀本就不深,来回跑了两轮,便填出了几条可供通行的小路。
竹束和木盾组成的移动掩体紧随其后,一排排稳步向前推进。
掩体后面,稻富佑通领着铁炮队和焙烙玉投掷队快步跟上。
“准备!”稻富佑通嗓音尖锐高亢,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铁炮足轻越过土堀,蹲在竹束后面架起铁炮。
这些铁炮可不是市面上的寻常货色,是丹后水力工坊“荣誉出品”,制作精良,射程比普通铁炮远了约二十步,配合“早合”使用,装填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
“瞄准!
射击!”稻富佑通手中的太刀瞬间劈下。
一排白烟齐齐腾起,密集的铅弹砸向防马栅后的朝仓军,前头的弓足轻有的刚拉开弓弦,有的还没反应过来,皆被弹丸穿了个透心凉。
紧接着,又是第二排、第三排铁炮齐射,朝仓军的弓兵被彻底压制,偶有几支箭矢稀稀拉拉地飞出来,也完全起不了作用。
粟屋胜久看准时机,采配再度前指:“冲锋!”
粟屋胜家早就憋坏了,虎吼一声,率军快速冲过土堀,从炮击炸出的豁口涌入敌阵,朝仓军的先阵猝不及防,被这股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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