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枚?
!”
足利义晴的眼睛亮了,他早就知道武田家今非昔比,却没想到竟会这般阔绰!
但州银因为使用了更先进的“灰吹法”,相比石州银纯度更高,因此价值也更高。
通常情况下,一枚石州银可兑换一千文(一贯)永乐钱,但是一枚但州银,可以兑换一千两百到一千三百文永乐钱。
并且,由于石见银山时常处于大内、尼子两方的争夺中,出产的银币质量也时好时坏,而但马的生野银山则是有武田家背书,纯度高、信誉好,因此在市场上更受欢迎,兑换比例还在持续上升。
抛开流通性不谈,光是这个数字也不是一般大名可以出得起的。
当年,大友义鉴获幕府推荐为修理大夫,献金也不过五十贯;毛利元就拿下“右马头”也不过花了四十贯。
至于五年前,织田信秀以恭贺伊势神宫迁宫之名,向幕府捐了七百贯,一方面是他确实阔绰,另一方面他也是有求于幕府,希望幕府向朝廷推荐他获得“三河守”的官职,以获得攻略三河的大义名分,这个与义重的情况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总之,此刻足利义晴的表情,已经不再是那种身居高位故作矜持,而是一种压了很久很久的夙愿忽然被人提起时,展现出的难以抑制的激动。
室町第,又称“花之御所”、室町御所,是足利义满所建。
它在应仁之乱中被焚毁,虽然后来历代将军断断续续修补过几次,但说白了就是原地建了几座屋敷,且因为财政拮据,房屋质量不佳,经常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遇到台风天气,还要去公卿家里借住,美其名曰“御成”。
后来,将军们宁可外面找个小一点、但是质量好点的宅邸,也不愿住在那里,久而久之,那里便荒废了。
足利义晴何尝不想修缮室町御所,复兴幕府的荣光。
可修御所要钱啊,幕府的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了,哪来的闲钱盖房子?
如今义重主动提出来——这份心意,比方才那些极尽礼数的谢恩更让足利义晴动容。
“武卫殿,”足利义晴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子,“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义重重重点头,目光坦荡,“礼金,以及给您准备一干礼物,臣早就备好了,就在御所门外,方才晴光大人应该也看到了。
现在,只需要您应允即可。”
足利义晴伸了伸脖子,瞄了门口的大馆晴光一眼,在得到对方点头确认后,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偏过头轻咳了一声,掩饰了那一瞬的失态。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满是感慨,“若狭武田家对幕府的忠诚,一如既往!
武卫殿对幕府的忠诚,日月可鉴!”
殿内气氛融洽到了极点,细川氏纲也在旁边适时地附和了两句,虽说心里多少有些酸——这修缮御所的事情本该他这个管领操心的,可现状却是,细川晴元留下的财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宅邸中不少财产宝贝还都被家臣趁机转移了,留给自己的就剩点残羹冷炙。
这其中,要给杂贺众、根来众薅去一笔,要给畠山、游佐、筒井也送上一些,等三好范长上洛,还要给他也留一些,七七八八算下来,自己手上就没多少了,维持家中日常运转已是捉襟见肘,更别提修宅子了。
不过转念想想,义重愿意出钱,对他也是件好事,外面会怎么传呢?
“管领大人果然不一样,一上任,就有大名上赶着给公方修宅子了。”
“是啊,你看武田武卫上洛这么久,也没提修宅子的事情,管领这才刚来,他就主动提出来了,果真是比细川晴元有面子啊!”
想着想着,细川氏纲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几人又接着寒暄许久,就在义重以为今天的觐见差不多要收尾时,足利义晴忽然侧身,朝大馆常兴招了招手。
大馆常兴起身凑过去,两人交头接耳了片刻。
义重见状稍稍低下头,余光看见大馆常兴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继而缓缓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那就这样”的表情,最终,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足利义晴重新转向义重,这次他的表情已不再是单纯的欣喜,而是转化成了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
“武卫殿,”他慢悠悠地开口,“听闻上次上洛之后,除了纳六角、波多野家两位公主为侧室,这六年来便再未纳妾?”
义重微微一愣,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了这上面,点头道:“回御所,臣这些年忙于政务,内宅中之事并未太过上心。”
足利义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武卫还不到三十岁,正值壮年,政务虽然要紧,但子嗣之事亦不可轻忽。”他顿了顿,语气一转,“正巧,吾膝下有一女,闺名葵姬,年方二七,容貌品性皆是上佳。”
义重浑身自觉地一颤,其身后的家臣也是面面相觑,特别是熊谷隆直,更是眉头一蹙。
“若是武卫不嫌弃,”足利义晴望着义重,目光炯炯,其中既有诚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可否将葵姬……”
“御所,臣惶恐,但臣已有正室……”足利义晴话没说完,义重便轻声将其打断,虽然有些冒昧,但他担心一旦由着足利义晴说完,便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了。
“早就听闻武卫与御台所伉俪情深,今日看来确实如此。”足利义晴淡淡一笑,似是在化解尴尬,“吾并无他意,葵姬是吾庶女,武卫若是愿意,纳为侧室也无妨。”
义重抬起头,对上足利义晴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勉强——看来他是认真的。
虽说将军女儿嫁给大名并不少见,但嫁给大名做正室是常态,做侧室……义重似乎并未听说过。
可换个角度想,足利义晴既然知道自己已有正室,还主动提出来,说明在他眼里,比起正室的虚名,他更在意的是那条血脉纽带本身。
将军的女儿嫁入武田家,哪怕是侧室,生下的孩子也流着足利家的血。
这条线一旦系上,武田家与幕府的关系便可更进一步。
“武卫殿,葵姬乃是宫内卿局所生,亦是老臣外孙女,若是能得殿下青眼,老臣阖族上下亦倍感荣幸。”
见义重还在犹豫,一旁的大馆常兴索性挑明了葵姬的身世,这么一来,义重算是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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