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得多此一举,可既然上台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配合表演:
“殿下过谦了。
在下本领远在中国,此番只是机缘巧合,暂代维持京都秩序罢了。
京都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靠公方和管领。
如今细川京兆不仁,惹得天怒人怨、众叛亲离,公方有意请殿下上洛主持大局,还请殿下万万不要推辞!”
细川氏纲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还是硬压着,转头看向细川国庆:“玄蕃,你觉得呢?”
细川国庆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双臂撑地,欠身道:“既然武卫殿都这么说了,殿下就别推辞了。”
细川氏纲又看向游佐长教。
老狐狸念珠一收,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微笑:“殿下,公方有令,武卫诚邀,天下期盼,此乃天意。”
细川氏纲面露为难之色,叹了口气:“既然诸位皆是此意,那在下只好勉为其难,前往京都,竭诚奉公以报公方恩遇。”
义重欠身致意,嘴上继续吹嘘奉承,心里却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接下来三天,义重留在槇岛城,帮助细川氏纲与京都的幕府方面沟通协调。
说白了,就是跟幕府那边问清楚,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到时候觐见将军应该行什么礼数等等,一样不能少。
十月二十三日,天还蒙蒙亮,薄雾笼罩着宇治川两岸,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气,远处的山峦隐在雾幕之后,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槇岛城内,鼓声擂响。
细川氏纲穿了一身崭新的直垂,头戴折乌帽子,腰佩太刀,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站在城门前,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的空气,目光投向宇治桥的方向。
“走吧!”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个少年。
义重骑马行在右侧,游佐长教骑马行在左侧。
两人一左一右护卫着细川氏纲,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细川军、河内众、武田家的精锐,旗帜如林。
不过根来众和杂贺众被留在了槇岛城,理由也很直白,生怕这些家伙上洛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有损细川氏纲的形象。
队伍踏上宇治桥时,晨雾正在散去,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桥面的木板上,泛起一层暖黄色的光。
细川氏纲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嘴角高高扬起,他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崭新的时代——属于他的“高国2.
0”时代。
义重骑在马上,余光扫了一眼意气风发的细川氏纲,又看了看另一侧面无表情、把缰绳和念珠攥在手中的游佐长教。
这时,山本重幸凑近半个身位,压低声音:“主公,这位氏纲殿……瞧着倒像真要做一番大事似的。”
义重轻轻笑了一声:“做大事?”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有些人以为自己将要入城,其实不过是要入局。”
山本重幸听得心中一怔,不知怎么接话。
风吹过宇治川,桥下白浪顺势翻了个身。
自细川政元后,又一个细川家的管领从这里上洛,不过,等待他的不是细川氏的旧秩序,而是三好范长即将开创的新世界。
中午时分,大军抵达京都南边的鸟羽口,入城后随即转入西洞院。
马蹄声碾过石板路面,节奏沉闷而整齐,细川氏纲骑在一匹黑鬃骏马上,脊背挺得笔直,折乌帽子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嘴角始终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条纵贯京都南北的主街宽约四间,两侧町屋鳞次栉比,初冬时节,两侧的树枝挂着几片残叶在风中摇摇欲坠,偶尔能看见几株枫树从院墙后探出枝丫,红得像烧透的炭火。
他的目光扫过沿街两侧,有公卿的牛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几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睛;有町人停下手头的活计,弓着身子诚惶诚恐地趴在路边;还有几个胆大的孩童蹲在水渠边上,一边数着旗帜一边唱着奇怪的歌谣。
“这京都城,又换主人了喽。”
不远处的小巷里,一个卖团子的老妪蹲在檐下,声音不大不小,手里的竹签子戳着炭火,慢吞吞地翻弄着。
旁边的年轻伙计扯了扯她的袖子:“阿婆,小声点!”
“咳咳,这一个月都第二回了。”老妪轻叹了一声,“上个月细川家的走了,武田家的人进来,今天又来了一拨……”
“武卫殿,”细川氏纲忽然侧过头,声音里压着兴奋,“这京都的初冬景色,当真是别处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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