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出来,殿下会死。”王怀安说,“殿下现在死,死得毫无意义。”
“大人不说,我也能猜。”萧景渊说,
“盐引归户部直管,能改成私家的,只有尚书以上的手笔。
铁场在江夏,布庄在苏州,粮行在淮上,这三样,谁家占着,谁家就能养三千私兵。”
王怀安的缰绳松了一下。
“殿下连这个都算过。”
“我在天牢里,只有这些事可以想。”萧景渊说,
“想多了,就明白了。
苏家倒的那一年,江南的盐价涨了三成,铁价跌了两成。
涨的有人赚,跌的有人收——这是一场做局,不是一场审案。”
王怀安很久没说话。
“殿下,”他终于开口,“这些话,别对第二个人说。”
“我只对大人说。”
“也别对我说。”王怀安说,“我记不住。”
萧景渊笑了一下。
他懂。
王怀安这句话,是在替自己留一条退路,将来若有人问起,他可以说没听过。
萧景渊没有说话。
他坐在囚车里,看着前面那条越来越窄的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大人。”
“嗯。”
“大人刚才说,苏家案是第十七号。”
“是。”
“那第十三号到二十号这八册卷宗不见的时候,”萧景渊说,“架阁库的管事,是谁?”
王怀安的手,在缰绳上紧了一下。
“殿下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卷宗不会自己走。”萧景渊说,“有人把它拿走了。
拿走卷宗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还在。”
“殿下想找这个人?”
“我不想找他。”萧景渊说,“我想让他来找我。”
“什么意思。”
“我到宁古塔,一定会有人知道。”萧景渊说,“当年拆苏家的人,会想知道新来的这个废皇子在干什么。
他们派来的人,一定认识那批卷宗。”
他抬起头,看向王怀安。
“大人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当年架阁库的管事,现在在哪儿。”
王怀安很久没说话。
风把荒草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
“这个人,”他终于说,“现在在宁古塔。”
萧景渊的手指停住了。
“在宁古塔。”
“在宁古塔。”王怀安说,“三年前苏家案结案之后,这个人被贬到宁古塔,管一座空仓。”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王怀安说,“我只知道他左手上少三根手指。”
萧景渊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把这个人记下来。
左手少三根手指,管一座空仓,三年前被贬到宁古塔。
这个人活着,说明他不是主谋,是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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