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驿站往北,路越来越窄。
荒草从两边压过来,官道只剩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印子。
风从北边吹,是硬的,吹在脸上像拿砂纸擦。
萧景渊坐在囚车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那卷宗。
第三排,第四架,编号有缺。
他把这句话拆开想了三遍。
刑部的架阁库,卷宗按案发年份编号。
年份在前,案号在后。
如果编号有缺,缺的是中间那几位,那就不是丢了卷宗,是有人把一册卷宗从中间抽走了。
抽走一册,留下一册。
留下的是“看起来办过”的那一册。
“大人。”
他在囚车里喊。
王怀安骑马过来。
“何事。”
“架阁库的编号,”萧景渊说,“缺的是年号,还是案号?”
王怀安的马慢下来。
“殿下还在想这个。”
“我想了三天。”
王怀安沉默了一段路。
“缺的是案号。”他说,“那一年苏家案是第十七号。
第十三号到第二十号,全都不见了。”
“全都不见了。”
“全都不见。”王怀安说,“不只是苏家一案。”
萧景渊靠回车壁上。
十三号到二十号,八册卷宗。
八桩案子,同一时间消失。
“那八桩案子,”他问,“死的是谁?”
“殿下。”王怀安说,“我劝过你。”
“大人告诉我,比我自己去查要好。”萧景渊说,“我自己去查,会死人。
大人告诉我,只死我一个。”
王怀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那八桩案子里,有三桩,主犯姓苏。”
萧景渊的心口,像被人敲了一下。
“三桩都是苏家。”
“三桩都是苏家。”王怀安说,“最早的一桩,在你出生前十七年。”
十七年。
也就是说,从他还未出生起,就有人在一步一步拆苏家。
淑妃入宫、苏家获罪、满门抄斩,这不是一件临时的构陷,这是一件做了十七年的事。
“大人。”萧景渊的声音很平,“我母妃进宫之前,苏家在江南是什么人家?”
“江南首富。”王怀安说,“盐、铁、布、粮,四样占三样。”
“那现在呢?”
“现在江南没有苏家。”王怀安说,“苏家的盐引、铁场、布庄、粮行,现在分别归了四家人。”
“哪四家?”
王怀安看着他,摇了摇头。
“殿下,这个我不会说。”
“因为说出来就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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