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智兴走的第二天,终南山下了场小雨。
山道泥泞,段智兴的软轿走得慢,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生怕滑了轿子。
段智兴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云雾中的全真派,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放下轿帘,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全真七子站在山门口送他。
马钰抱拳道:“段皇爷一路保重。”段智兴在轿中笑了笑:“贫僧已不再是皇爷了。”丘处机愣了一下:“那该叫什么?”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佛号:“叫一灯吧。”
轿子消失在晨雾中,全真七子站在山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丘处机挠了挠头:“一灯?
这名字好奇怪。”马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婴儿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喊爹娘。
短到让一个盘膝坐在山顶上的人睁开眼睛时,觉得不过是打了一个盹。
但终南山上的一切都在变——全真派的道观又扩建了三进,弟子从三百人增加到五百人,藏经阁里的经书堆满了整整三层楼。
全真七子也在这五年里进步神速,七人先后突破先天境界。
马钰最先突破,丘处机紧随其后,王处一第三个,谭处端第四个,刘处玄第五个,郝大通第六个,孙不二最后一个。
全真七子,七个先天高手,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是不得了的力量。
但在全真派,他们只是王重阳的弟子。
王重阳每个月都会闭关七天,雷打不动。
林朝英就坐在闭关室的门口,一坐就是七天,不说话,不练功,只是坐着。
有弟子问她:“师娘,您坐在这里不无聊吗?”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坐在这里,只是因为离他近一些。
她的心法在这五年里突破了,从《玉女心经》第九层突破到了第十一层,是祖师爷留下的功法里都没有记载过的层次。
她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叫“玉女素心功”。
李肖阳看过之后,说了一句“不错”。
林朝英觉得师祖能说出这两个字,证明自己没有蹉跎这岁月。
第五年的春天,林朝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天晚上,王重阳从闭关室出来,林朝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王重阳以为她发烧了,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林朝英挡开他的手,低着头轻轻的说着:“重阳,我有了。”
王重阳愣了一下:“什么有了?”
林朝英的脸更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我们有孩子了。”
王重阳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真的吗?”
林朝英抬起头,刮了他一眼:“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
王重阳站在那里,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伸出手,想抱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碰到她的肚子。
林朝英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呆子摸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真派。
全真七子轮流前来道贺,马钰送来了一株老山参,丘处机送来了一块上好的绸缎,谭处端闷声不响地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刘处玄笑嘻嘻地说“师父恭喜恭喜”,王处一送来了一把木剑说是给未来小师弟的,郝大通炖了一锅鸡汤端过来,孙不二缝了一双小虎头鞋。
林朝英看着那双小虎头鞋,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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