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死寂的大棚里荡开圈圈回音。
裴妄趿拉着灰布拖鞋迈出门槛。
脚底板踩在有些发粘的地胶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外头那几十号人站得笔挺,活像被抽干了阳气的兵马俑。
没人在喷香槟。
也没有俗艳的塑料包装花束递过来。
连那个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场记小妹,这会儿都把脑袋快扎进胸腔里了。
空气里残存着冷气的凉意,还混着一股红糖道具血浆发酵的馊甜味。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刘伟强抱着个死沉的红布包,两条腿打着摆子凑到跟前。
老头眼皮耷拉着,视线死活不敢往裴妄脸上瞟。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眼眶。
“那、那个……裴老师,杀青大吉啊。”
刘伟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颈上艰难地滚动。
他把怀里那坨东西往前一塞,胳膊直哆嗦。
“咱们剧组条件简陋……鲜花就、就不搞了。”
裴妄一头雾水地伸出双手接过来。
“哎哟卧槽。”
他手腕子猛地往下一沉,这玩意儿起码得有个三四十斤。
压得他肩膀的肌肉都绷紧了,差点没兜住砸在脚面上。
“这什么东西?”裴妄皱起眉头。
他腾出一只手,掀开上面那层粗糙的红绒布。
顶棚惨白的无影灯打下来。
一道黄灿灿的铜光瞬间晃过镜片。
一尊半米高的纯铜弥勒佛。
笑口常开,肚子圆滚滚的,底座上还刻着几个莲花纹。
裴妄脑门上飘过一排黑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刘导,别人杀青送红包,您送我一尊佛?”
他颠了颠怀里的铜像,金属磕在腰带扣上,发出沉闷的当啷声。
刘伟强吓得往后倒退了半步,皮鞋底蹭着地砖直打滑。
老头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弄着,舌头直打结。
“咱们这戏……阴、阴气太重了不是?”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泥,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伙儿寻思着,凑钱去了一趟雍和宫。
这可是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
刘伟强压着嗓门,眼神里透着股哀求。
“您今晚带回家……千万、千万记得摆床头镇镇。”
旁边几个灯光师跟着猛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生怕裴妄嫌弃这礼物,一怒之下拿铜佛给他们当场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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