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松了一口长气。
脖颈骨节左右转动,发出咔吧脆响。
那股子黏腻、阴冷的法医人格,像退潮一样顺着脑门抽离出去。
他走到临时搭建的洗手池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开关。
水管里咕噜噜冒出几股黄泥水,接着才变清澈。
哗啦啦的自来水砸在塑料盆底,溅起一圈细密的水花。
裴妄按着劣质洗手液的泵头,挤了一大坨透明胶体在掌心。
两只手死劲搓着那些黏糊糊的道具血浆。
红色的糖浆混着白色泡沫流进下水道。
散发着一股甜腻到发呕的怪味,还夹着点廉价香精的刺鼻气息。
搓了足足三遍,手背都搓红了,总算见着皮肉原本的颜色。
脱下那件染着暗红斑块的白大褂,随手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
他套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棉麻衬衫。
布料贴着皮肤,闷热的空气里终于透出点活人的热乎气。
“哥!
洗完了没?”
胖子在洗手间外头隔着门喊,声音透着股发虚的哆嗦。
“外头……外头准备杀青仪式了,都等着你呢。”
“这就来。”
裴妄对着满是水渍的镜子,扒拉了两下湿漉漉的碎发。
杀青了。
按这圈里的老规矩,外头肯定备好了俗气的大花束和喷洒的香槟。
指不定还能拉个横幅搞个全家福大合影。
胖子这会儿估计正端着手机找角度等拍照呢。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个温吞和善的笑,满心期待。
粗糙的手掌搭在洗手间生锈的铁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拧开。
外头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死寂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裴妄迈出门槛,脚底板踩着有些发粘的地胶。
刘伟强抱着个盖着红布的死沉玩意儿,两腿打着摆子凑上来。
老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翻滚,眼珠子直躲闪。
“那、那个裴老师……杀青大吉啊。”
刘伟强把那盖着红布的东西往前一递,手臂直发抖。
“鲜花就、就不送了。
这玩意儿,你今晚带回家……千万记得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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