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光线穿过塑料片,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金丝边眼镜后头,那双平时总是温吞带笑的瞳孔,现在死寂得吓人。
他在端详手底下那个开膛破肚的假人。
眼神专注、迷恋,甚至带着点像是在欣赏名贵古董的病态温柔。
“镊子。”
裴妄开口了,嗓音沙哑,音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旁边负责递道具的小助理手直哆嗦。
夹着止血钳递过去,不小心碰到了裴妄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背。
小助理吓得触电般往后缩,手腕一抖,直接撞翻了医药托盘。
“当啷!”
不锈钢盘子砸在水磨石地上,几把刀具散落一地,巨响震耳欲聋。
裴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捏着把薄薄的柳叶刀,顺着假人肋骨的缝隙往里探。
手腕子微微一转,毫不拖泥带水。
刀刃精准避开那些错综复杂的塑胶血管,挑断了一根连接胸骨的粗筋。
“刺啦。”
裂帛般的声响在寂静的棚里被收音麦克风无限放大。
沈清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早上吃的蟹黄包的酸水,顺着食道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无意识地嵌进脸颊软肉里,硬生生把干呕憋了回去。
这刀法看着太邪门了。
根本不像是在走戏,倒像是个干了半辈子解剖的冷血屠夫,闭着眼都能摸准骨缝在哪。
“绝了……真特么邪门……”
距离沈清不远处的机位死角,道具师老李正蹲在地上狂抓头皮。
他压着嗓门跟场务嘀咕,声音直发颤,带出嘶嘶的抽气声。
“这小子以前在哪混的啊?
那刀口切的,平滑得连点毛刺都没有!”
“我买的这可是最高密度的仿生硅胶,里头还填了硬塑骨架呢。”老李直咽唾沫。
场务搓着胳膊,往老李身边挤了挤,跟取暖似的。
“刚锯副导演那个倒模假脑袋的时候,你没看他那眼神。”
“他嫌锯末飞起来脏,还拿白纱布给那死人头擦了擦脸颊!”
场务牙齿打着架,发出咔哒声。
“我这会儿腿肚子还转筋呢,晚上回去非得做噩梦不可。”
沈清听着这些稀碎的议论,后脊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
布料湿漉漉地贴着蝴蝶骨,冷气一吹,浑身打寒颤。
她目光发直,盯着无影灯下那个男人。
裴妄正慢条斯理地把切下来的一块暗红色道具组织,夹进玻璃器皿里。
“叮”的一声脆响,盖上盖子。
他摘下沾满黏稠液体的橡胶手套,嫌恶地皱了下眉毛。
“啪”地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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