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钟声的余音还在燕京体育馆的钢架穹顶上嗡嗡打转。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裴妄那句贴着耳朵根飘出来的话,带着灼人的热气。
顺着沈清冻僵的耳廓,像根带电的锥子,直直扎进她的脑仁里。
沈清浑身一激灵。
她压根顾不上漫天飘落的彩色碎纸片,眼珠子猛地往下一扫。
视线越过舞台边缘刺目的探照灯,死死钉在第一排VIp专区。
那地方坐的本来全是一帮西装革履、端着架子的赞助商。
可偏偏,正中间冒出个硕大的红底绿花大棉袄。
沈母脑袋上还扣着顶紫红色的貂皮雷锋帽。
帽耳随着她激烈的动作上下乱晃,活像只炸了毛的火鸡。
老太太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正黄旗后裔的规矩派头。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一块半米长的LEd灯牌。
灯牌上几个加粗发亮的荧光大字,闪得人眼晕。
“裴妄我女婿!”
而在老太太旁边。
那个穿着件洗发白旧夹克、满脸褶子挤成一堆的老头。
正弓着腰,两手掰着灯牌的另一头,梗着脖子往自己怀里抢。
这人化成灰裴妄都认识。
正是市局那个老刑警队长,李建国。
“撒手!
你个老没正形的,抢我灯牌干嘛!”
沈母压着嗓子啐了一口,护甲片差点挠在李建国的手背上。
“老嫂子,您、您就借我举两分钟!”
李建国急得直吞口水,脑门子上全亮晶晶的汗泥。
“我闺女非得让我拍个现场举牌子的视频,拿不回去她得拔我胡子啊!”
沈清看着台下这俩人像小孩抢糖一样撕扯。
脚底下的细高跟猛地一软,脚踝骨发出“咔吧”一声细响。
脑门上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把刚扑的定妆粉都糊花了一小块。
“这老太太……”
沈清牙根直打颤,手指头死死抠进裴妄西装袖管的布料里。
“她是从哪个精神病院的墙头翻进来的?”
好死不死,今天负责这台跨年晚会的总导播是个出名的老油条。
转播车里闷热得发臭。
导播手里那罐红牛刚喝了一半,眼睛死盯着监视器。
“三号机!
摇臂给我推过去!
推到底!”
他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操控台上,红牛罐子倒了。
褐色的黏糊液体顺着铁皮桌缝往下滴答,砸在皮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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