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户是守传达室的聋婆婆,耳朵背,吴二柏便蹲在门槛边,凑近了抬高声音,一字一句慢慢讲,讲到嗓子发干才讲完,临走把一小包细砂糖塞进老人手里。
第四户是一对拉扯两个半大孩子的夫妻,家里连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夫妻俩局促地搓着手不敢接礼,吴二柏便把东西直接摆在灶台边上,温声劝了半天才肯收下。
有邻居家大婶悄悄把沈知愿拽到门洞阴影里,扒着她袖口小声问:“他待你,平日里可会拿脸色压你?
要是受了委屈千万往回跑,街坊还认你。”
姑娘耳尖烧得通红,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慢慢泛潮,没敢多讲话。
吴二柏站在几步开外安静等着,余光瞥见这一幕,垂下眼睫,攥紧袖口那点紧绷,才悄无声息松开来。
等最后一户道别完毕,夕阳彻底沉进连片矮房的屋脊线底下,整条胡同漫开各家起锅烧饭的烟火气,谁家铁锅爆香咸菜的滋啦声顺着风飘过来。
两人折返往巷口马车走,晚风卷着柴火混稀粥的气味扑过来,吹得沈知愿鬓边碎发轻轻晃。
吴二柏先一步伸手掀开车帘,侧身让出通路,沈知愿踩上车板时,他虚虚托住她肘弯,指尖堪堪挨上布料便即刻收回,克制得没有半分多余触碰。
看着光幕上暖人心的场面,老太太红了眼,擦了擦眼泪,突然拽过吴二柏的手拍了拍。
她就知道自家的孩子教育上是没错的。
吴二柏看到那场景也是颇为感慨,没想到原来的小姑娘过得这么惨,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
光幕上,吴二柏出门挨户叩访街坊了,屋里只剩陈舒宁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缝里风钻过的细响。
她垂着眼站在瘸腿木桌旁,指尖还搭着方才摩挲过的斑驳漆皮,面上那层恰到好处的哀戚还稳稳挂着,心底却已经飞快叩响了系统。
【系统,我这也算回到自己家了吧?
你看看我那落跑任务,是不是能直接结算了?】
小系统沉默了一息,虚拟光屏在意识里晃了晃,紧接着弹出一行明晃晃的否定提示,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不算哦宿主。
你的核心任务是彻底逃离男主,不是回到这间破屋子。
你抬眼往外瞅瞅,吴二柏人还杵在巷子里挨家道谢呢,半步都没跟你拉开距离,这怎么算逃离?】
陈舒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面上却立刻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尴尬浅笑,眼睫微微垂落,把心底那点落空的算计藏得严严实实。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兴许踏进老屋就算走通捷径,绕开硬碰硬跑路的死局,眼下这点侥幸被系统一句话敲得粉碎。
“行,我懂了。”她在意识里慢悠悠应下,语气哄得温顺妥帖,“你放宽心,我心里已经有盘算了,保准能稳稳当当把任务兜底办成。”
小系统哪里肯轻易放下心,光屏立刻蹦跳着追过来,字符都透着急切:【那你是打算趁他不在,现在就找空子跑?】
陈舒宁心念微动,干脆借着这具身体本能的局促感耸了耸肩,情绪顺着意识通道原原本本递过去:“我拿什么逃?
你没瞧见男主身边一溜手下寸步不离杵在外头吗?
视线时时刻刻钉在我身上,我连溜出这条巷子的缝隙都抠不出来。
再说了,你原书里的女主好歹能跑出去找零工糊口,可眼下这个年月根本行不通。
出门办事都要单位开介绍信,一个无亲无故的年轻姑娘孤身出去讨生活,遍地都是吃人的陷阱。
真敢往外闯,不等跑远,怕是转头就被乱七八糟的人贩子、地头蛇攥进手里,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世道乱,容不得孤女硬闯。”
小系统听完,光屏字符乱糟糟滚成一团,急得嗡嗡作响:【那怎么办!
女主不能出事,可我们绑定的落跑剧情也不能就这么悬着烂掉啊!】
陈舒宁不急着辩解,顺着它焦躁的情绪慢慢往下铺台阶,语调不疾不徐:“你回头捋捋,咱们先前早就错过了第二天一早出逃的最佳剧情节点对不对?
可任务面板到现在,既没有弹失败判罚,也没有直接扣我们积分。
这就说明,连你后台都清楚,这次卡壳不全是我们偷懒作妖。
只要兜底的终局任务能稳稳落地,中间拖几天缓冲,容错率本就松得很。”
小系统光屏顿了顿,字符慢慢排齐,像是被这番话撬动了底层逻辑,半晌才慢吞吞吐出一行:【……好像确实是。
大概是年代线偏移,世界规则跟着放宽了容错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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