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医馆最深处的地底密室中,静谧得落针可闻。
四周岩壁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暗红石霜,那是地火脉气常年熏蒸留下的痕迹。
石室内并未点灯,唯有四角阵盘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将中央石台上的身影映照得轮廓分明。
陈阳盘膝坐于玄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轻细,近乎于无。
自神木城地底灵泉破关踏入筑基之境后,他并未急于借着手头充裕的灵石与丹药去强行冲击更高的层次。
修仙一道,筑基乃是真正的万丈高楼之基,若是在地基初成之时贪功冒进,日后面对金丹雷劫便如沙上筑塔,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道基崩解。
此刻,他内视气海,那一汪深邃平阔的纯阳金海正沿着奇特的轨迹缓缓旋动。
液态真元晶莹纯正,宛如融化的赤金汁液,没有寻常散修突破后常见的虚浮杂气。
《离火九变真经》的前两变心法“引火铸脉”与“焚煞化元”正如两柄无形的刻刀,在《黄帝外经》调和阴阳的经络法门指引下,不知疲倦地引导着这股金色暖流,顺着周身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徐徐周天运转。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有一缕极细微的地脉真火精气自虚空中被牵引而入,经过真经洗练剔除火毒,化作纯净的生机润养周身。
伴随着真元的流动,早先熔入体内的青金本源与古灵泉残存的温和药力,正如同初春细雨般悄无声息地渗入肌理最微末的缝隙。
陈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肉体发生的微小变化。
他的骨骼褪去了凡胎那种惨白之色,骨质逐渐致密坚韧,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薄雾光晕,莹润如脂,隐隐透出几分金玉交织的质感。
经脉壁障在纯阳真火的反复淬炼下加厚了近三成,内壁光滑坚韧,即便气海真元如同江河决堤般全速奔涌,经络之间也只有温热舒畅之感,再无昔日那种撕裂般的剧烈刺痛。
这种变化不是瞬间练就的金刚不坏,而是一种从最深层次蜕变而出的强韧筋骨,让他对烈火、寒煞乃至外力重击的承受极限,拔升到了一个足以令同阶修士望尘莫及的境地。
良久,陈阳口中吐出一口微带焦灼之气的白雾,缓缓睁开了双眸。
眼底深处那一抹内敛的赤金微光一闪而逝,重新化作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拂了拂衣袍,起身推开密室的厚重石门,顺着暗道缓步走上了医馆后堂。
清晨的后堂庭院洒满了初冬明媚的阳光,空气中飘散着草药晾晒时的微苦清香。
厅堂之内,秦九两与江晚云早已垂手肃立,在他们身后,还静静站着三道气息沉凝的身影。
隐鳞如今在神木城内外铺开的摊子越来越大,各条暗线搜集的消息与财物日渐繁杂,单凭秦九两一人调度已然分身乏术。
这三名修士,正是江晚云与秦九两经过数月考察、在数次暗斗中历经考验后,正式推选到陈阳面前的核心骨干。
见到陈阳步入大厅,五人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尊主。”
陈阳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落座,目光温和而平静地扫过下首的三张生面孔。
秦九两跨前半步,神色郑重地引荐道:
“师父,按您的吩咐,隐鳞内部各堂的分工已然划分清楚,今日特带三位主事来向您报备。”
他指向左侧那名身形魁梧、面容古铜的中年壮汉:“这位是沈铁生,早年在城西黑矿当了二十年矿奴,一身土属性硬功是在地底生死间磨出来的,练气巅峰境界,精通‘重土御灵盾’。
往后隐鳞的护卫营与正面攻坚硬仗,皆由他统领调度。”
沈铁生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浑厚低沉如闷雷:“属下沈铁生,昔日承蒙尊主金针续骨之恩,此生唯尊主之令是从。”
陈阳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中间那名身着灰绿劲装的年轻女修。
女修身形清瘦修长,腰间悬着两柄寸许长的柳叶短刃,面容白皙冷峻,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如风般的敏锐。
“这位是柳寒烟,”江晚云轻声开口介绍,“无门无派的孤儿出身,天生异种风灵根,练气八层修为。
她身法极快,且通晓荒原各类奇花异草与野兽足迹,负责统领‘风影’斥候队,专司城外刺探与踪迹搜寻。”
柳寒烟敛衽一礼,神色恭敬:“见过尊主。”
最后一人站在阴影边缘,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便再难寻出,唯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异常宽大稳定。
“顾三刀,”秦九两指向那名面容普通的男子,“黑石集市里二十年的老牌猎修,沉默少言,一手暗影飞刀在暗巷里罕逢敌手,如今由他负责暗哨核查,统管各处据点的布防戒备。”
顾三刀躬身抱拳,并未多言,但一身沉凝收敛的气息却显出极老练的杀手底蕴。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原本粗放散乱的散修班底,在这一刻真正有了严密的宗门雏形。
陈阳看着面前这几位神色各异却皆带着一身煞气的得力属下,并未说多余的勉励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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