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老怎么到这儿来了?”
罗参议?
郭永怀心中一动。
他听顾念书提起过,泸州本地士绅中,有一位曾在外省做过道台幕僚、如今闲居在家、但在本地政、商、学界都颇有影响力的老先生,姓罗,人称“罗四爷”或“罗参议”,与“义字堂”的罗五爷似乎是远房堂兄弟,但为人处世风格迥异,更看重“斯文”和“体面”。
郭永华曾让顾念书以“请教诗文”为名,迂回地与这位罗参议有过接触,还送过几次“永华昌”特制的“文房皂”和“提神香”,但并未深交。
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黎明前的码头?
罗参议用文明棍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李班长,这大雾天的,不在营房歇着,带着兄弟们在码头上吹冷风,真是辛苦啊。”
“不……不辛苦!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李班长额角见汗,腰弯得更低了。
“嗯,尽职是好事。”
罗参议点点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些盖着油布的板车,和站在车旁脸色苍白的郭永怀,
“这是……?”
“是……是周老板的船,在卸货。
卑职……卑职例行检查。”李班长连忙解释。
“哦,周炳坤啊。”
罗参议仿佛才认出周炳坤,对他微微颔首,
“周老板跑船辛苦。
这卸的是什么要紧货物,还得劳动城防营的弟兄们深夜查验?”
周炳坤何等机灵,立刻上前两步,躬身道:“回罗参议的话,就是些普通的日用杂货,还有些‘永华昌’郭掌柜托我从重庆捎来的笔墨纸张和学堂用书。
郭掌柜的胞兄,怀少爷,正亲自在此接货。”
他说着,暗中对郭永怀使了个眼色。
郭永怀会意,强压心跳,上前一步,对着罗参议深深一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晚生郭永怀,家弟永华,平日多蒙参议教诲(这是客套话)。
此番托周老板捎带些书籍文具,不想惊动了参议和各位老总,实在惶恐。”
罗参议“嗯”了一声,捋了捋胡须,目光在郭永怀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郭永华……就是那个在珠子街开‘永华昌’,还搞了个水轮磨坊的后生?
嗯,听人提起过,是个做实事的。
笔墨书籍,乃文明之物,稽查自当仔细,但亦需分清轻重缓急,莫要扰了正经商贾,寒了兴办实业之心。
李班长,你说呢?”
“是是是!
参议教训的是!
是卑职莽撞了!”
李班长冷汗涔涔,哪里还敢提开箱检查的事,
“既然是书籍文具,那……那自然无碍。
卑职等还要去别处巡查,就不打扰参议和周老板、郭少爷了!
撤!”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如蒙大赦的士兵,灰溜溜地消失在浓雾中。
直到那些士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郭永怀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定了定神,再次对罗参议深深一揖:“多谢参议解围!
晚生感激不尽!”
罗参议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郭家后生办事勤勉,与你那弟弟一般,都是肯用心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