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件:“比如发动机缸体、变速箱齿轮、底盘大梁。
我们可以先从技术要求相对较低的部件开始仿制,采用一些土办法。
没有大型锻压机,我们可以用小锻锤分段锻造,再焊接;没有高精度磨床,我们可以老师傅手工研磨,配合简易夹具;材料不达标,我们可以调整热处理工艺,或者寻找替代材料。
也许我们最初仿制出来的车子,性能不如原装,故障率高,但这是我们自己的!
是我们可以掌握、可以改进的起点!”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郭同志,我欣赏您的热情。
但科学和技术是严谨的。
您说的这些‘土办法’,或许能造出能跑的车,但可靠性、耐久性无法保证,在前线复杂恶劣的环境下,很可能成为一堆废铁,甚至危及战士的生命。
我认为,现阶段,务实的态度是接受现实,利用好我们提供的援助。”
“务实不等于放弃努力,更不等于永远仰人鼻息。”
郭永华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伊万诺夫同志,战争不知道会打多久,但国家建设是长久之计。
我们不能只考虑眼前,不考虑未来。
今天我们能组装汽车,明天我们就要能自己制造汽车!
今天我们能仿制机枪,明天我们就要能设计更先进的武器!
这需要过程,需要投入,甚至会走弯路,但这条路必须走!
打铁,还需自身硬!”
最后这句话,郭永华是用中文说的,铿锵有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几位中方老工程师暗暗点头,眼中流露出赞同和振奋的神色。
伊万诺夫盯着郭永华看了几秒钟,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言辞锋利的中国同行。
他耸了耸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保留:“我理解您的想法,郭同志。
但作为专家,我必须对我的建议负责。
如果你们坚持要尝试仿制,我们可以提供部分技术指导,但由此产生的一切问题,包括延期、质量不合格、甚至安全事故,我方不承担主要责任。
而且,这不能影响当前利用我方散件进行组装的进度和产量,这是合同规定的,也是前线最急需的。”
“这是自然。” 郭永华点点头,“我们会成立专门的仿制攻关小组,在确保完成组装任务的前提下,进行技术研究和试制。
感谢您和苏联同志们的帮助。”
会议不欢而散,但也算达成了某种妥协:组装线全力开动,满足急需;同时,中方在苏联专家有限的“指导”下,开始艰难而执着的仿制摸索。
离开会议室,走在寒气凛冽的厂区,陪同郭永华的一位老工程师,也是汽车厂的副总工,叹了口气:“郭工,您今天这番话,可是把老毛子给得罪了。
他们那脾气……以后给咱们使点绊子,技术资料扣着不给,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郭永华望着远处高耸的烟囱和忙碌的厂房,缓缓说道:“王总,不得罪,他们就会把核心技术教给我们吗?
不会。
他们给我们的,本来就是二流、甚至三流的技术,还要我们用真金白银和农产品去换。
合作是必要的,学习也是必要的,但我们必须清醒,不能产生依赖,更不能丧失自主研发的勇气和决心。
这条路再难,也得走。
今天不走,明天就更被动。”
他想起了后世那句着名的话:“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在这个时代,这句话的分量,格外沉重。
苏联的援助,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但其背后的代价和潜在的束缚,郭永华心知肚明。
他必须利用这有限的援助窗口期,尽可能多地吸收、消化,并鼓励、带领国内的技术人员,走出一条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虽然艰难但独立自主的工业之路。
回到“红房”,已是深夜。
办公室里,刘秘书还在灯下整理着厚厚的生产报表和物资调拨单。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年轻但沉稳的脸庞,眼中有血丝,但目光专注。
看到郭永华回来,他立刻站起身:“郭工,您回来了。
沈工那边下午传来消息,‘五〇式’的月产量这个月有望突破八百支,但热处理工序的合格率还是不稳定,废品率有点高。
苏工那边,‘火流星’火箭弹的发动机燃烧室铸造有砂眼问题,正在组织攻关。
还有,从南方调拨的鸭绒,有一批在路上被敌机炸了,损失不小,被服厂那边原料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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