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菊香书屋。
这里并非正式的大型会议室,而是一处更为雅致安静的书斋。
室内陈设古朴素雅,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线装古籍占了相当比例。
宽大的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备,还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较大的方桌,周围放着七八把椅子。
此刻,椅子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烟雾缭绕,茶香袅袅。
这是一次小范围的工作会议,讨论的是明年(1950年)国家财经工作的初步安排,以及几个重点城市(主要是北平、天津、上海、沈阳等)恢复和建设资金的分配问题。
与会者,除了主持会议的老者,还有负责财经工作的陈云同志,重工业部的负责人,以及来自北平、天津、上海等城市的党政主要领导。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初步的资金分配方案基本达成共识,重点向重工业和关键基础设施倾斜,城市恢复建设资金相对有限,需要精打细算。
话题自然转到了几个大城市明年的建设重点上。
北平市的负责同志正在发言,他是一位四十多岁、作风干练的干部,语气带着急切,
“……北平的情况,同志们都知道,旧社会留下的烂摊子。
城里很多地方污水横流,垃圾成山,住房紧张,道路狭窄,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老百姓迫切希望改善生活条件。
我们市里的初步想法是,明年集中力量,先办几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一是疏通整治几条主要的排水沟,解决内涝和卫生问题;二是拓宽长安街、东西交民巷等几条主干道,改善交通;三是选择一两处条件最差的棚户区,进行改造试点,盖一批工人新村,让老百姓看到新社会的实惠。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些都需要钱,需要地。
尤其是拓宽道路和改造棚户区,涉及大量拆迁。
城墙、牌楼这些旧物,严重阻碍交通,也占了不少好地方。
市里很多同志,包括一些工程师,都认为,要彻底改变北平的面貌,这些‘封建残余’恐怕绕不过去。
拆掉城墙,城砖可以用来修路、盖房;拆掉牌楼,道路立马变宽。
既能解决材料,又能腾出地方,一举两得。
我知道有些文化人反对,认为要保护,但眼下国家困难,百废待兴,是不是应该先顾着解决老百姓最迫切的民生问题?
那些老古董,是不是可以缓一缓,或者……适当让让路?”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务实派干部的想法,立刻引起了在座一些人的点头附和。
负责财经工作的陈云同志眉头微皱,看着手中的报表,没有立即表态。
重工业部的负责人则更关心工业项目的资金能否保证。
主持会议的老者,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他才轻轻在烟灰缸里弹了弹。
他没有看发言的北平同志,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稍远位置、一直默默记录的李仲恺。
“仲恺同志,”
老者开口,声音平稳,
“前几天,永华同志是不是送来一份关于北平城市建设的报告?
我记得你也看了。
关于城墙、牌楼这些‘老古董’,报告里是怎么说的?
你给大家简要讲讲。”
李仲恺心中早有准备。
他合上笔记本,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是的。
郭永华同志,就是主持‘铸剑’计划的那位年轻专家,前些天结合梁思成、林徽因等建筑学家的意见,提交了一份《关于北平城市未来发展及古城保护的几点初步建议》。
报告的主要观点,恰恰认为,城墙、牌楼、成片的历史街区,不是北平发展的‘包袱’,反而是极其珍贵的、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和独特资源,不仅不应该轻易拆除,还应设法保护、利用好。”
他的话,让刚才发言的北平负责同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其他与会者也露出了感兴趣或疑惑的神情。
李仲恺继续道:“报告里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思路,叫做‘新旧分治,联动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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