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约翰逊探员总觉得,这个人平静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他留意到,安东尼奥添咖啡时,似乎总是“恰好”走到能听到郭永华讲话的位置,而且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必要稍长那么一两秒。
是巧合,还是有意?
更让约翰逊探员烦躁的是郭永华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
无论是在沙龙,还是在甲板散步,甚至在餐厅用餐的间隙,郭永华总会时不时地拿出来,在上面写写画画。
约翰逊曾“偶然”经过,试图瞥一眼笔记本的内容,结果看到的全是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理解的公式、图表和符号,有些甚至是用德文或俄文标注的。
他私下里尝试解读,但除了让自己更加头疼之外,一无所获。
这笔记本简直像一部用密码写成的天书。
郭永华将FbI探员的困惑和努力看在眼里,心中平静无波。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用公开的、高深的、但完全不涉及敏感信息的学术讨论作为“表演”的核心,一方面坐实自己“狂热科学家”和“理想主义者”的人设,消耗和迷惑监视者;另一方面,也为他频繁与各色人等接触、召开沙龙、在公共场合写写画画等行为,提供了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掩护。
谁会怀疑一个在豪华邮轮上大谈特谈可控核聚变和星际旅行的科学家,其实在谋划着如何从FbI眼皮底下消失,并辗转万里回归故土呢?
沙龙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深夜才在众人意犹未尽的讨论中结束。
郭永华与几位新结识的“科学同好”约定,明天下午继续探讨“星际航行中的生命支持系统与相对论效应”。
约翰逊探员合上记得密密麻麻、但自己多半看不懂的笔记本,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决定回去后,无论如何也要让局里的技术专家看看这些笔记,也许里面藏着什么密码。
接下来的几天,郭永华继续着他的“表演”。
他积极参加船上的各种活动,在桥牌比赛中与一位退休的英国将军搭档,大谈战略与概率;在舞会上与几位女士优雅地跳了几支华尔兹,谈论欧洲的音乐和艺术;甚至还在一个慈善募捐的小型拍卖会上,以合理的价格拍下了一幅不太出名的印象派画作,理由是“欣赏其用色的大胆”。
他的一切行为都公开、得体、符合身份。
他与任何人的接触,似乎都仅限于公开场合的社交和学术讨论。
他从未试图单独与某个人长时间密谈,也从未表现出对船舱中某些特定区域的特殊兴趣。
那个沉默寡言的华人随从侯小七,更是几乎不与其他乘客交流,大部分时间要么待在套房里,要么跟随在郭永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完美的影子。
约翰逊探员的监视日志记得越来越厚,但实质性的“可疑点”却寥寥无几。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也许这个郭永华真的只是一个醉心于科学、热衷于社交、对政治和间谍活动毫无兴趣的学者型商人?
那些关于他与某些“敏感人物”关系的报告,也许只是巧合或误解?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完美无缺,越可能有问题。
他加强了对郭永华周围环境的观察,特别是那些与郭永华有过接触的船员。
那个侍应生领班安东尼奥,依然是他重点留意的对象。
他甚至动用了一点关系,私下调查了安东尼奥的船员档案,结果显示:安东尼奥,意大利裔,受雇于卡纳德公司五年,服务记录良好,无不良记录,家庭成员都在意大利热那亚。
看起来清清白白。
然而,约翰逊探员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接触和信息传递,恰恰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种他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进行。
航程进入第五天,按照计划,明天下午,“玛丽王后号”就将抵达此次航行的终点——法国勒阿弗尔港。
北大西洋的风浪似乎也感知到了旅程即将结束,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但海风依旧冷冽,带着刺骨的寒意。
傍晚时分,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灰色,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大多数乘客都待在温暖的室内,享受晚餐前的鸡尾酒会或音乐会。
前甲板上人烟稀少,只有几对不畏寒风的情侣依偎在船舷边看海,以及少数几个真正的航海爱好者,裹着厚厚的大衣,眺望着无边无际的、波涛起伏的深灰色海面。
郭永华也在这里。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海军蓝呢子大衣,戴着呢帽,围着围巾,独自一人靠在右舷的栏杆上,眺望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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