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白的烟雾,发出沉闷的嘶鸣,缓缓驶入站台。
巨大的钢铁身躯带着工业时代的重量感,停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前。
站台上,旅客、送行者、脚夫、报童穿梭不息,嘈杂的人声、汽笛声、行李车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离别与启程的交响。
郭永华站在头等车厢的登车口旁,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三件套西装,外罩一件质地上乘的驼色风衣,头戴一顶深色软呢帽,手中拎着一只看起来不大但相当考究的皮质旅行箱。
他微微仰头,看着波士顿南站那高耸的穹顶和透过玻璃窗洒下的、被烟雾微微染灰的阳光,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开始学术旅程的、得体的期待。
在他身旁,是依旧一身利落装扮、提着更大号行李箱的侯小七。
侯小七的目光没有像普通旅伴那样四处张望,而是习惯性地、看似随意地扫视着站台上的环境,评估着人流密度、出入口位置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
他的身形挺拔,但姿态放松,像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随从或保镖,不引人注目,却又能在需要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在他们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理查德·米勒,AmSL公司的总裁,此刻他正热情地与郭永华握手,说着“一路顺风”、“在苏黎世会议上大放异彩”、“欧洲市场拓展就拜托您了”之类的送别话语。
理查德的表情真诚而略显激动,郭永华的“放权”和信任让他干劲十足,对这位亦师亦友的创始人的“学术追求”也深表理解和支持。
而站在理查德身旁,那个穿着保守的深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职业性审视的中年男人,就是FbI高级探员,罗伯特·约翰逊。
约翰逊探员大约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保持得不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色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评估性的锐利光芒。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但笑容从未到达眼底。
他是奉命前来“陪同”郭永华博士前往纽约,并“协助”其完成登船手续,以确保郭博士“旅途顺利、安全”的。
这是FbI在无法阻止郭永华合法离境(mIt的证明、瑞士大会的正式邀请函、无懈可击的商务理由)后,采取的折中方案——贴身监视,寸步不离,直到他登上开往欧洲的客轮,甚至……可能更远。
“郭博士,请放心,您的行程安排我们已经仔细核对过,从波士顿到纽约的火车,以及预订的‘玛丽王后号’客轮头等舱,都不会有问题。”
约翰逊探员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政府部门人员特有的那种拿腔拿调,
“鉴于您的重要身份和当前……嗯,复杂的国际形势,局里认为有必要为您提供一些额外的安全保障措施。
在您抵达苏黎世、与大会主办方顺利接洽之前,我将负责协调相关事宜,并处理旅途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小问题。”
他特意强调了“安全保障”和“小问题”,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郭永华和侯小七。
郭永华转过身,对约翰逊探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学者式温和与商人式精明的混合笑容,主动伸出手,
“非常感谢,约翰逊探员。
贵局的周到考虑,让我受宠若惊。
有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同行,想必这次旅程会更加顺利。
只是要辛苦您了,希望我的学术会议和商务考察,不会太过枯燥乏味,耽误您的时间。”
他的握手坚定有力,目光坦然,仿佛真的只是感激FbI的“特殊关照”。
约翰逊探员也伸出手,与郭永华握了握,感受着对方手掌的力度和干燥温暖,脸上笑容不变,
“职责所在,郭博士不必客气。
能与您这样杰出的科学家同行,也是我的荣幸。
相信一路上,能听到不少有趣的见解。”
他的目光在郭永华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双深邃而平静的黑眸中读出些什么,但一无所获。
“那就拜托了。”
郭永华笑着点点头,然后再次与理查德握手告别,
“理查德,公司就交给你了。
有事多和艾琳商量。
欧洲那边有任何进展,我会及时联系你。”
“请放心,郭先生。
祝您旅途愉快,满载而归!”理查德用力摇了摇郭永华的手。
汽笛再次长鸣,列车员高声催促旅客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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