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是啊,抓了兄长的心爱之物,这是兄弟友爱的吉兆!”
“小少爷有慧根,知道亲近兄长,将来必定兄友弟恭!”
“木鸭子也好,鸭子凫水,顺风顺水,一生平安顺遂!”
“依我看,抓了木鸭,又拖过书本,这是既要手足亲情,也不忘诗书传家,两全其美啊!”
恭维声瞬间转变了风向,仿佛郭永华抓木鸭子是什么天大的好兆头。
就连站在郭秉诚身旁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郭家族长,也捻着胡须点头:“秉诚啊,你这小儿子,有情有义,是好事。
咱们郭家,最重宗族亲情。
兄弟和睦,家业才能兴旺。”
郭秉诚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郭永华连同他抓着的木鸭子一起抱起来,高高举起:“诸位,今日犬子满月,又得此佳兆,郭某心中快慰!
略备薄酒,诸位务必尽兴!”
一片道贺声中,抓周礼成。
林氏悄悄松了口气,接过郭永华,在女眷们的簇拥和道喜声中,缓缓退回西厢房。
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层。
回到屋里,翠儿关上门,外面的喧闹被隔开些许。
林氏将郭永华放在炕上,解开襁褓,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低声道:“你呀……可真会选。”
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郭永华抓着那只木鸭子,眼睛看着母亲。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其实冒了点险。
抓木鸭子,可以被解读为孩童心性,也可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幸好,郭秉诚的反应和族长的定调,将这件事导向了“兄弟和睦”的正面寓意。
他并非刻意为之。
只是在那个瞬间,抓住那只木鸭子,似乎比抓住那本《三字经》,更贴近他内心某种真实的情感。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这个幼小的身躯里,郭永怀那份纯粹的亲近,是他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真实而温暖的东西。
门帘又被掀开,郭永怀像颗小豆子似的滚进来,直接扑到炕边,眼睛亮得吓人:“弟弟!
你抓了我的鸭鸭!
你喜欢我的鸭鸭!”
他爬上炕,凑到郭永华面前,小脸兴奋得发红:“鸭鸭送给你了!
以后就是弟弟的鸭鸭!”
郭永华看着他,松开抓着木鸭子的手,轻轻碰了碰郭永怀伸过来的手指。
“啊。”他发出一个单音。
“弟弟跟我说话呢!”郭永怀更高兴了,在炕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对林氏说,“姨娘,弟弟最喜欢我!”
林氏笑着点头:“是,弟弟最喜欢永怀了。”
郭永怀心满意足,就趴在弟弟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前院来了好多人,说桌上的糕看起来很好吃但他没敢拿,说看见西邻苏家的婶婶抱着个小妹妹……
郭永华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只木鸭子粗糙的翅膀。
窗外的喧闹声持续传来,混合着郭永怀稚嫩的童音,和林氏偶尔温柔的应答,交织成1910年春天,郭家庄里一个最平常的满月日的午后。
而在无人察觉的层面,这次抓周,像一颗投入命运深潭的小石子。
它没有改变洪流的方向,却让水底某些丝线的缠绕,悄然紧了一分。
抓周宴直到申时末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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