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华,永怀,”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平稳,“今日……便算正式散学了。
往后,这祠堂蒙馆,不会再开了。”
郭永怀“啊”了一声,眼圈立刻红了,急道:“夫子,您不教我们了?
那……那我们去哪儿念书?”
李仲恺伸手,轻轻拍了拍郭永怀的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罕见的温和:“天下之大,何处不能读书?
你们兄弟二人,天资聪颖,心性纯良。
永怀活泼勇毅,永华沉静敏思。
往后,无论是否坐于学堂,都当时时自省,勤学不辍。
郭先生学问渊博,亦可时时请教。”
他又看向郭秉诚:“郭先生,这两个孩子,是可造之材。
尤其是永华……他日成就,恐非这乡野所能局限。
还望先生,多加看顾,多加引导。”
这话说得郑重,几乎是托付了。
郭秉诚心中一凛,连忙道:“夫子放心。
永华、永怀是我儿,我自当尽心竭力。
夫子日后……有何打算?”
李仲恺的目光越过郭秉诚的肩头,望向远处雨雾迷蒙的田野和更远处青灰色的山峦,那里是村庄的边界,也是他视线和脚步即将跨越的界限。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守孝期满,自当……外出游学,增长见闻,不负平生所学。”
他说得含蓄,但“游学”二字,在此情此景下,已足够表明心迹。
郭秉诚了然,心中叹息。
他知道留不住这位胸有丘壑的年轻夫子,这小小的郭家庄,这片沉闷的乡土,终究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夫子志在四方,郭某佩服。
只是如今外头……并不太平。
兵荒马乱,人心叵测。
夫子孤身远行,务必珍重。”郭秉诚诚恳道。
“谢郭先生挂怀。”李仲恺拱手,“明日一早,我便动身。
今日还有些琐事需料理,便不多留诸位了。”
这是送客了。
郭秉诚知道他有事要独自处理,便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回去的路上,雨已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郭永怀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郭永华也沉默着,只是偶尔回头,望一眼祠堂方向。
那栋青砖灰瓦的建筑,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寂静、空落。
夜里,郭永华躺在炕上,辗转难眠。
窗外,秋虫的鸣叫在雨后显得格外凄清。
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着白日坟前李仲恺那孤独挺直的背影,和那句“明日一早,我便动身”。
明日。
离别就在眼前。
他忽然坐起身,穿好衣服。
炕那头,郭永怀睡得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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