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AmSL仓库二楼用木板简单隔出的一个小房间里,灯光还亮着。
窗户开着,夏夜微热的风吹进来,拂动桌上摊开的信纸和图纸。
郭永怀已经回mIt的公寓休息,其他伙伴也早已返回各自的住所。
偌大的仓库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车声,和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白天的喧嚣和忙碌褪去,远方的惊雷带来的震动,却在此刻万籁俱寂时,于心底反复回荡、放大。
郭永华没有睡意,他坐在那张旧书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技术资料,而是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旁边放着一本普通的商业密码本,以及一支铅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衬衫内袋里一个硬硬的小物件。
那是苏婉宁的香囊,丝缎早已不复鲜亮,里面的干花香料也淡得几乎闻不到,唯有她亲手绣的那对并蒂莲,色彩虽旧,轮廓依旧清晰。
这些年,无论身在何处,这个香囊始终贴身存放,仿佛是她留下的一缕温度,一丝念想,在无数个孤独奋战的深夜里,给予他无声的慰藉和力量。
婉宁……念安……你们到底在哪里?
是否平安?
这个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夜深人静时总会悄然窜出,噬咬他的心脏。
二二六事件的消息,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历史的大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席卷而来,个人的命运在其中如同浮萍。
一股尖锐的痛楚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焦虑攥紧了他的呼吸。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香囊,冰凉的丝缎贴着掌心,却无法冷却心头的灼烧。
不,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只是担忧。
他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那遥远的、命运未卜的至亲,也为了那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即将面临战火荼毒的生灵。
前世的记忆如同黑暗中的地图,虽然模糊,但大致的方向和关键的险滩是清晰的。
他知道,二二六之后,日本军部彻底失控,全面侵华已进入倒计时。
卢沟桥,那个地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1937年7月7日!
距离现在,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年!
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
对于一场即将爆发的、决定国运的全面战争而言,对于需要转移民众、储备物资、调整战略的国度而言,何其短暂!
对于他这样一个远在万里之外、人微言轻的留学生而言,又能做什么?
上一次,九一八事变前,他冒险发出了明码预警电报。
结果呢?
石沉大海。
南京方面置若罔闻,甚至引来了日本特务的注意和追查。
张学良的东北军执行了不抵抗命令,酿成奇耻大辱。
唯有……延安方面,似乎有所触动,那时候他们还在江西,影响范围也有限。
这一次呢?
二二六事件是日本内部剧变,其对外侵略意图已昭然若揭,但具体的时间、地点、规模,南京方面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预警吗?
尤其是上次预警“失效”之后?
郭永华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直接明码通电,目标太大,风险极高,且效果可能比上次更差,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日本方面和国内某些势力的毁灭性打击。
他不能再轻易暴露自己。
必须换一种方式。
更隐蔽,更精准,更有针对性。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