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棠听后,颔首道:“郭先生有此志向,实属难得。
如今国内,百业待兴,然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
我辈侨居海外,虽有心报国,往往力有不逮,无非是捐些钱款,运些物资,杯水车薪罢了。”
他叹了口气,话锋却一转,“不过,近年来,通过我们这些跑船行商的,往国内输送的,倒也不全是普通货品。
有些有心人,会托我们捎带一些国内急需,却又不易购得的‘特殊物件’。”
郭永华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顺着话题问道:“哦?
不知是些什么物件?
晚生孤陋寡闻,还请陈老板指点。”
陈启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缓缓道:“无非是一些机器零件、工具钢、化学药剂、乃至有些书籍图纸。
国内兵工厂、修械所,乃至一些有志实业救国的厂子,有时会通过各种渠道,辗转找到我们,出高价求购。
这些东西,在美国或许不算什么尖端机密,寻常五金店、工具行甚至旧货市场都能找到,但到了国内,可能就是解决大问题的关键。”
他看了郭永华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郭先生在mIt,接触的都是顶尖学问,或许看不上这些‘粗笨’之物。
但于国内而言,有时一颗合格的高强度螺栓,一台还能用的二手机床,一册完整的设备说明书,便是雪中送炭。”
郭永华立刻明白了陈启棠的暗示。
这位老练的商人,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渠道”,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他这个mIt的高材生,是否“识货”,是否有“需求”。
他露出思索和略带钦佩的神情:“陈老板所言极是。
晚生也曾听闻,国内许多工厂,苦于缺乏关键零件或合适材料,导致整条生产线停工。
您所说的这些‘特殊物件’,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乎生产命脉。
能将这些物件安全送达需要的人手中,功德无量。
只是……”
他适时地露出疑惑和担忧,
“如今国内局势纷乱,口岸检查甚严,此类物品通关转运,想必风险不小,耗费也巨吧?”
陈启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也有几分历经风浪的从容:“风险自是有的,天下哪有稳赚不赔又毫无风险的生意?
不过,我们这些人,在太平洋上跑了半辈子船,三教九流,码头港口,总有些门路和法子。
上海口岸近来确实风声紧,日本人的眼睛毒得很。
但天无绝人之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压低了些声音道:“不瞒郭先生,老朽经营这条航线多年,除了上海,在华南也有些路子。
广州湾、汕头、乃至香港,都有相熟可靠的伙计和关节。
有些货物,未必非要走上海那条独木桥。”
郭永华心脏猛地一跳。
广州!
陈启棠果然有通往华南的渠道!
这正是他和兄长之前分析中,认为可能比上海更安全的备选路径。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广州?
陈老板果然神通广大。
晚生听说那边局势也复杂,陈济棠将军主政,与南京方面……沟通货物,恐怕也不易吧?”
陈启棠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丝自信:“事在人为。
广州那边,自有广州的规矩。
货物到了那边,如何转运内地,我们也有固定的合作夥伴。
不瞒你说,川滇黔一带,有些商号,与我们也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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