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波士顿,暑气渐浓。
白天的阳光灼热而明亮,但夜晚的查尔斯河畔,依旧有凉风习习,吹散白日的燥热。
古根海姆大楼里,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努力维持着实验室和办公室的恒温。
但在某些角落里,无形的热度却在悄然积聚。
郭永华在“信风”项目中的角色,随着他在一次次的实验辅助、数据整理和与安东尼奥·罗西的学习中展现出的严谨、好学与上手能力,而逐渐变得不可或缺。
戴维·米勒越来越放心地将一些重复性但要求精准的操作交给他,而罗西老师傅,也在郭永华持续表现出对金属加工技艺的真诚尊重和刻苦学习后,态度从最初的冷淡,转变为某种程度的认可,甚至偶尔会指点他一些不外传的、关于不同金属“脾性”和加工“手感”的诀窍。
然而,随着接触的深入,郭永华也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项目的敏感性和保密氛围的凝重。
实验室的某些区域,挂着“授权人员方可进入”的牌子;重要的原始数据记录本和实验报告,使用后必须立即锁入指定的保密柜;讨论技术细节时,必须确保在隔音良好的房间内进行;甚至与项目组外的人员,哪怕是mIt同一栋楼的其他研究员,交谈时也需格外注意,避免无意中泄露信息。
这种无处不在的保密要求,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一个参与者的头上。
郭永华言行更加谨慎,在实验室里,他只做、只听、只问与手头工作直接相关的事情,绝不表现出超出权限的好奇心。
在“求知社”的沙龙聚会上,他也严格遵守着自己定下的规矩,绝不提及任何具体的研究内容、技术参数或项目名称,只从公开的学术刊物和一般性技术原理层面进行讨论。
但这种刻意的“界限感”,有时也会带来意外的试探。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郭永华正在实验室隔壁的精密测量室,协助戴维使用一台新到的、精度极高的光学比较仪,测量一批“鸢尾”合金经过不同热处理后的样品尺寸变化。
这台仪器结构复杂,操作繁琐,但测量精度极高,是评估合金热处理变形和尺寸稳定性的关键设备。
两人正全神贯注地调整光路、对准样品、读取刻度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约莫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子走了进来。
“戴维,还在忙?”
男子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从容。
他是“信风”项目组的另一位核心研究员,名叫理查德·埃尔伍德,麻省理工的材料科学博士,比戴维资历稍深,专攻高温合金的相变与强化机理研究,理论功底深厚,是怀特教授颇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
不过,他与主要负责实验和工艺的戴维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
“埃尔伍德博士。” 戴维抬起头,打了个招呼,手上动作没停,“在处理一批热处理样品,需要精确测量尺寸变化。
有事吗?”
“哦,没什么要紧事。”
埃尔伍德走近了几步,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样品和那台精密的比较仪,最后落在正在旁边记录数据的郭永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探究的笑容,
“这位就是怀特教授新招的那位中国助理,郭先生吧?
听戴维和罗西提起过你,说你对实验细节很敏锐,学得也快。”
郭永华放下记录笔,礼貌地点头致意:“埃尔伍德博士,您好。
我是郭永华,主要协助戴维处理一些实验和数据工作。
还在学习阶段,请多指教。”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对方的恭维,也明确了自己的定位——一个还在学习的助理。
“不必谦虚。
能在怀特教授的项目里留下来,并得到戴维和罗西的认可,本身就说明了你的能力。”
埃尔伍德笑容不变,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锋却悄然一转,
“我最近在分析‘鸢尾’系列几个变体的相组成数据,遇到一些有意思的现象。
特别是关于钽和铌的复合添加,对γ相形貌和高温稳定性的影响,与基于现有相图的计算预测似乎有些偏差。
戴维这边有没有最新一批,经过双级时效处理后的样品tEm(透射电镜)照片?
我想对比一下。”
戴维皱了皱眉:“最新的tEm照片?
那一批样品还在制备中,电镜那边排期很紧,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出结果。
而且,相关数据应该已经按照流程,提交到项目共享数据库的限定区域了,你的权限应该可以调阅。”
“我知道,我看了数据库里的初步报告。”
埃尔伍德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缓,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