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郭永华听到自己用近乎漠然的语气问道。
张振武挺直了脊背,那属于军人的、最后一丝硬气回到了他的脸上,尽管这硬气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悲壮和孤独。
“我张振武,吃的是东北军的粮,穿的是东北军的衣,老家就在奉天城外。
如今老家被鬼子占了,父老乡亲在鬼子铁蹄下受苦,我岂能在这北平城里,当个缩头乌龟,坐等办事处被解散,或者被当作替罪羊推出去?”
他的眼中,燃起两簇近乎绝望的火焰:“我已经向上峰递了辞呈,当然,批不批也就那么回事了。
我联系了几个还有血性的老弟兄,准备绕道热河,回关外去!
哪怕只能拉出一支小小的队伍,哪怕只能在山林里打游击,哪怕明天就死在鬼子枪下,也好过在这里憋屈死!
老子是军人!
军人不能保家卫国,还他妈算什么军人?
!”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书房里,也砸在郭永华的心上。
郭永华看着张振武那张因为激动和决绝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了绝望、愤怒、不甘和一丝近乎殉道般光芒的眼神,心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回关外?
打游击?
以区区数人之力,去对抗武装到牙齿、气焰正盛的日本关东军?
这无异于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张振武此去,十死无生。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反抗?
一种在彻底的无望和屈辱中,用生命和鲜血进行的、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反抗?
比起那些麻木不仁、醉生梦死的官僚,比起那些闻风而逃、保存实力的将领,比起那些高喊口号却无所作为的“爱国者”,张振武的选择,至少证明了这个民族的血性尚未完全泯灭,证明还有人不甘为奴,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郭永华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份决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劝他留下?
北平也并非安全之地,且对一个心已飞回沦陷故乡的军人而言,留下是另一种折磨。
祝他成功?
那几乎是自欺欺人。
资助他钱粮武器?
且不说郭永华现在能拿出的有限,就算有,对于一场注定惨烈而绝望的游击战,又能支撑多久?
杯水车薪罢了。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涩的、甚至有些残酷的问话:“有把握吗?
或者说……有准备吗?”
张振武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看透生死的淡然,也有深入骨髓的悲凉:
“把握?
准备?
郭老板,事到如今,谈这些还有意义吗?
我是军人,只知道,地丢了,得有人去夺,哪怕夺不回来,也得让鬼子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不肯低头的人!
死,也得死在夺回故土的路上,不能死在这憋屈的北平城里!”
他顿了顿,看着郭永华,眼神复杂,有欣赏,有遗憾,也有一种托付后事般的郑重:
“郭老板,你是个明白人,也是有本事、有担当的人。
我张振武佩服你。
这次来,一是跟你道个别,这一去,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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