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片寂静。
李业静静看着他,心中其实早有后手——倘若今日王建贪恋巴蜀那一亩三分地的私兵,选择回成都,李业照样会准。
但最多一年之内,便会寻机将他调回长安闲置,此生绝不会再给他任何镇守一方的机会。
好在,王建终究不是那种只知守着家门口几亩薄田的庸才。
仅仅权衡了数息,王建眼中便爆发出炽热的精光。
他一言不发,伸手从怀中解下那方安蜀军统制铜印,双手高举,稳稳放到了李业的案几之上。
随即,王建撩袍单膝跪地,抱拳沉喝
“臣王建,愿交卸安蜀军印!
请大王赐江南都统制旌节,臣必替大王扫清江南!”
放下手里的八千人,他得到的是名垂青史的万里疆场!
李业哈哈大笑,亲自起身接过铜印,将另一份早已拟好的都统制敕书交到王建手中。
至此,李业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对这个后世的“前蜀开国之君”的戒备。
当日,另一道快马诏命同步发往陇右:调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入蜀,接任安蜀军统制!
如今河西归义军的实际军务早已由李业的老兄弟李弘义牢牢掌握。
张淮深保留一切王公荣衔,不带一兵一卒河西旧部,只携随从轻车入蜀接掌安蜀军。
如此一来,既将张淮深彻底抽离了盘根错节的河西旧地,又重新赋予其统兵实权,向天下昭示朝廷绝不薄待功臣。
在张淮深抵达成都之前,先由定江军抽调一营配合留守将佐暂摄防务,确保两川稳如泰山。
一场涉及数万大军、数位名将帅印更迭的军权大洗牌,在谈笑之间便已落定。
……
三日后,江南行营都统府正式在江陵挂牌开衙。
新任都统制王建披挂升帐,副都统制高仁厚及葛从周、周彦平、刘鄩、许存、成汭等文武齐聚堂下。
王建手指重重按在沙盘上的洞庭湖畔,下达了江南行营的第一道军令:
“大军南征,首战先取朗、澧二州!
拔掉雷满这颗毒牙,彻底打开洞庭湖门户!”
“随后水陆并进,直逼潭州(长沙),分化刘建锋与马殷;待打通湖南全境,先护送薛王赴任广州,大军再分兵经略黔中与赣南!”
堂下,刚刚履新的定江军副统制许存当即出列,呈上连夜绘出的朗州水军分布图,将雷满藏船的几处隐秘水湾与沿江暗桩一一指明。
坐在侧席的成汭也毫不藏私,将自己十余年来与雷满交战的得失经验悉数道出。
昔日的死敌与降将,如今在朝廷的帅旗下,拧成了一把刺向江南的利刃。
“传本帅将令!”
王建拔出令箭,掷于案前
“命许存、文武坚率定江军水师前出清江;周彦平、刘鄩率平南军首批成军步卒沿陆路跟进!”
“明日拂晓,发兵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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