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管。
她把后脑勺靠在池沿上,闭眼。
耳朵里还在响。
炮声、哨声、雷爆的尖鸣、那些禁军士兵被掀飞时来不及发出的短促喊声。
等那些声音全退净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极慢,极重。
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
等水从温转凉,她才起来。
披上衣服。
衣服很旧,是人间的。
男款。
肩宽出一截,下摆一直垂到膝。
她把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小臂,上面还有没洗掉的血印。
她对着小镜子看了看,又放下。
镜子里的人太瘦了。
颧骨顶起来,眼窝陷下去。
医疗舱在基地最下层。
一路下去,灯越来越暗。
那扇门厚重而冷,推开时没有一点声音。
她走进去。
室内极静,只有机器极轻极低的嗡鸣,像谁在长眠里缓慢呼吸。
医疗舱就在正中央。
外壳蒙着一层薄薄的淡蓝光。
光落在地上,像一圈极浅的水。
她站到舱前。
玻璃冷得像刀。
她把额头贴上去。
透过弧面,能看见他。
被淡蓝色的营养液泡着,面容极静。
他的头发在液体里轻轻浮着,几缕灰白缠在颈侧。
锁骨附近插着几根极细的管子。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双腿又开始发软。
她没坐下。
她只是把两只手撑在玻璃上,十指慢慢收紧。
她的呼吸先急后缓,再急。
最后极轻极轻地说了句:
“我不能失去你。”
顿了顿。
“我不能让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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