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个在他血管里沉默了许久的声音重新响起。
不是末帝的声音,不是第四十一任的声音。
是老科尔曼的声音。
那个在暗区废墟里捡了他很久的拾荒老人,用自己都吃不饱的口粮把他养大,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地下有扇门,不要打开”。
他知道那扇门今天已经被他打开了。
但他也知道,老科尔曼说完那句话之后,还说了另外一句。
声音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听到了。
他把那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门开了,就不要回头。
他推开铁门,走进广场。
不是走向地表——是走向那台正在等他的泰坦。
然后他听见了号角。
不是帝国军队的铜号,是另一种低沉得多的、像远处海面上传来的雾角。
从北面很远的地方,从永冻荒原的方向,穿过数百公里的冻土和岩石,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低鸣。
他站住了。
回过头。
城墙北面的开阔地上,暗绿色的光雾边缘,地平线上浮起一层银灰色的光。
不是光——是铠甲。
无数穿着深灰色板甲的骑士正从废墟高地上涌下来。
胸甲上的剑与橄榄枝在奔跑中整齐划一地上下起伏。
最前面的人举着一把改装骑枪,身后飘着一面烧焦了一半的旗。
人间失格客站在广场边缘,左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他看着那面旗从废墟高地上越来越近,看着旗上那枚被烧焦了一半的剑与橄榄枝徽记在暗绿色的光雾中亮着极淡的蓝。
历代皇帝的记忆在他血管里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末帝的声音,极清楚,像在他耳边——但这一次不是在提醒他。
末帝的语气里有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敬意。
对着那面旗。
他把剑横在身前。
不跑了。
北境,永冻荒原深处,凌晨二时十分。
地下四百米。
岩洞里的照明导管还在运行,发出暗银色的微光。
岩壁上刻满了名字——不是纪念碑,是几百年来历任骑士团长在出征前亲手刻下的。
最早的几行字迹已经被冰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雅”字。
岩洞里站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同样制式的深灰色骑士板甲,胸甲左上方铸着同一枚徽记——剑与橄榄枝,剑身用暗银色金属镶嵌,橄榄枝是极淡的绿色荧光。
几万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在岩洞上空汇成一片缓缓流动的云。
队伍最前方站着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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