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扣最上面那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月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锁骨上。
“你穿了我的。”他说。
“你的大。
穿着暖和。”她走过来,赤着脚踩在金属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她缩了一下脚趾,又松开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里还有困意,但更多的是警觉——那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知道拦不住、也绝不会拦、但一定要在场的警觉。
“现在?”
“现在。”
他把手从扣子上放下来。
衬衫敞着,露出胸口正中那道旧伤疤——是四年前血脉觉醒时留下的,那道白金色的光从胸口炸开以后,皮肤愈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痕迹,边缘参差,像一道微型的裂隙。
他转过身,面对着第七十六块碑,把手按在碑面上。
两只手,十指张开。
石头是凉的。
他闭上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疼——是切换。
普通人模样和帝皇形态之间的那条界线,对他来说已经像呼吸引发横膈膜起伏一样自然。
四年前第一次觉醒时他控制不住,帝皇形态说来就来,把他自己吓得吐了血。
后来他学会了收——在需要的时候让那双竖瞳亮起来,在不需要的时候把白金色的光敛进骨头里。
现在他切换回普通形态,因为碑要刻的是“人”的意识,不是“帝皇”的。
帝皇不用刻碑。
帝皇本身就是碑。
人要刻。
人刻了,后来的人才知道——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骨头和他们是一样的。
二
痛感从指尖开始。
不是忽然炸开的痛,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冰水从指甲缝里往进灌,顺着指骨往上爬。
他的手指最先做出反应——十根手指同时痉挛,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指甲在碑面上刮出尖锐的嘶响。
他想把手收回来,但收不回来。
碑吸住了他,不是用力量,是用一种更深的东西——它认得他的血,他的骨,他血管里流淌的那些旧日痕迹。
它在把他往里拉。
然后前臂开始剧烈颤抖。
肌肉在皮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不是虫子,是更细的——是那些意识形态正在从细胞里被剥离出来。
它们嵌在每一个神经元里,和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画面长在一起。
现在要被硬生生扯出来。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
他没有跪。
用手死死抵着碑面,指节泛白,指甲开始渗血。
血顺着碑面的裂隙往下流,把白金色的纹路染成暗红色。
笑口常开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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