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有情绪。
它压在她心上,像一块石头,不大,但很沉,沉到她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看着那张存折,看了很久。
她不看数字,她看那些字。
章,知,好。
三个字。
她父母给她起的。
知书达理的知,好。
好什么?
不知道。
也许是好女儿,也许是好学生,也许是好干部。
她现在还是好干部吗?
不是了。
从她把这张存折放进本子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好干部了。
她是一个贼。
一个偷了工人血汗钱的贼。
一个帮黑心老板截留国家补贴的贼。
一个坐在办公室批文件、开会、签字、拿工资、领奖状的贼。
她的奖状还在墙上,玻璃框里,写着“优秀共产党员”“先进工作者”“青年标兵”。
那些字还在笑。
她不敢看它们。
她把本子锁进抽屉,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铜的,很小,很凉,硌着掌心。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她呼出来的气。
她伸手擦了一下,擦出一小片透明的区域,露出外面的夜色。
什么也看不见。
天黑透了,连路灯的光都被雾吞掉了。
她把手按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
她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画了一个圈。
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
她看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圈还在,水汽重新凝上来,慢慢模糊了边缘,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她想起那个给她存折的人。
他姓钱,叫钱多多。
不是本名,是外号。
本名叫钱德厚,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先迈左脚,然后右脚跟上去,像一只企鹅。
他是东川省的一个企业主,做纺织生意的。
他的厂子叫“德厚纺织厂”,名字用的是他的本名。
他喜欢别人叫他钱总,不喜欢别人叫他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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