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里很安静。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工人们的说话声,没有食堂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只有风。
老马蹲在厂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盖着红印。
上面写着——“因企业转型需要,经研究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补偿金按照国家规定标准发放。
感谢你多年来的辛勤工作。”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在这里干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从学徒干到组长,从组长干到车间副主任。
他记得每一台机器的声音,记得每一个工友的名字,记得每一根管道的走向。
他以为自已会在这里干到退休,拿了养老金,回家抱孙子。
现在不用了。
厂没了,机器卖了,工友散了,他也没了。
旁边蹲着老李,也是这个厂的工人,比他大两岁,头发比他白得多。
他手里也攥着一张纸,和老马那张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把它叠成一只纸飞机,哈了一口气,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你干嘛?”老马问。
“留着干嘛?
擦屁股都嫌硬。”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
老马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会纺纱,只会织布,只会修机器。
别的不会。
不会种地,不会砌墙,不会修路,不会开出租,不会送外卖,不会当保安。
他只会纺纱。
现在不用纺了,他也就没用了。
远处有脚步声。
他们转过头,看见一群人从厂区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厂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说着什么。
再后面是几个穿工装的,低着头,不说话。
厂长走到厂门口,停下来,看着老马和老李,看了很久。
“你们还在这儿?”
“嗯。”
“回去吧。
厂已经没了。
你们在这儿等,也等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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